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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来的?

怎么每次叫他撞见他与慕朝游相处,他总觉得心虚?他到底在心虚个什么?

难道是因为王道容的眼睛?王道容的眼睛是那种很清也很透的,他看人的时候又不喜欢移开视线,因此直勾勾地仿佛一直能瞧到人心底去。

但好在王道容很快便收拾好了心底那一点惊诧,面色不改地冲王羡长揖了一礼,“父亲。”

王羡指指慕朝游怀里那坛青梅酒,不自觉解释说,“这是你张娘子送过来的,你陪我共饮两杯罢。”

王道容自然无不可。他平静地撩起衣摆入了席,伸着两只皙白的脚。

王羡也差不多调整了心情。慕朝游过来倒酒。他有点舍不得支使她,又不好在王道容面前表露出那一份怜香惜玉之情。

昨天的事弄得三个人都尴尬。

王羡想了想,觉得还是得先将慕朝游正式介绍给王道容认识一下。

就对王道容强调道:“这个是张娘子身边的侍婢,虽是侍婢,却是清白良籍。名叫阿酥。”

慕朝游眼观鼻鼻观心,稳稳当当地端着酒壶,气息不变,一滴酒液都不曾漏洒出来。

王道容平淡地说:“嗯。儿子晓得。父亲不在家中时,儿子曾与阿酥娘子有过数面之缘。”

王羡一霎无言:“……是,倒是我忘了。我不在家里的那段时日,你们早该见过了。”

出师不利未曾影响王羡的心情。昨日闹得这样难堪,他正怕凤奴心存偏见。如今见王道容态度温和,他着实松了口气。

正又要开口,一个书僮突然请见,手里还拿着一封信笺,说是要交给郎主的。

王羡只得接了信。瞥见信封上的署名,他神色略微肃穆了一些,下意识站起身,走到外间去看。

临走前想起屋里那两个,扭头瞥见王道容跟慕朝游一个坐着,一个立着,两相不说话。

王羡嘱咐说:“我手头尚有些庶务处理,你且自己喝两杯,有事记得——吩咐阿酥。”

他实在不想说出“吩咐”那两个字。只求王道容有眼力见一些。

他二人一般的年纪,都年轻,应该能有共同语言。

王羡的衣袂前脚才闪过门,后脚王道容便静静地捉住了慕朝游斟酒的手腕。

慕朝游抬起眼,眼尾猫儿一般上翘,带着点矜持的冷淡。

他指腹摩挲着她腕内最薄软的肌肤,乌黑的眼里似有缠绵的钩子,红唇微动,“朝游。”

第096章

慕朝游拂开了他的手。

王道容一点也不着恼, 他就恍若无事发生一般,又越过她的手腕伸另一只手去摸她的额角。

她天庭饱满,额骨硬邦邦的, 像她一身反骨的性格。

“没曾想你额上倒是生了两个小小的龙角。”他有些夸大了说。

他的指腹又蜻蜓点水般地碰了一下她的伤势。

“还疼吗?”

慕朝游不想理他, 充耳不闻。

但王道容一直便有自说自话的本领,他垂着睫恋恋不舍地摸了摸她硬邦邦的额骨。

“方才见你与父亲相处融洽, 我这便放了心,所幸他未有责怪你之意。”

好在, 王羡很快就回来了,赶在王羡回来的前一秒, 王道容飞快地收回了手,恢复了此前那副若无其事的淡柔模样。

王羡见他走时这两人就各自缄默, 等他回来时,两人仍是一言未发, 彼此不搭理彼此。

他心底叹口气, 倒也不是很意外。王道容本来就不是个热络性子, 这小子性子冷清, 若真跟慕朝游热情起来, 他反倒要紧张。

而慕娘子如今又屈居在他府上为婢, 自然是谨小慎微。

指望这两人好好相处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愿景罢了。

王羡自己想明白了,没再气馁,至少这二人目下相处倒还算和谐,凤奴也不想心存了偏见。

王道容却想,王羡瞧着倒是没太介怀昨日的事, 该当一鼓作气, 乘胜追击。

王羡叫王道容与自己喝了两杯。

与张悬月一样,王羡对吃也颇有一番研究。

王道容有意替慕朝游表现一番, 冷不丁地放下酒盏说:“只可惜有酒无菜。我听说阿酥娘子酥酪做得一绝。”

他神情淡漠,语气平直。

孰料落到王羡耳朵里,便成了另一重意思。他眉头忍不住高高扬起来。

这才几点,刚用过朝时就惦记着下一顿了?

对慕朝游,他尊重怜惜还来不及,怎舍得支使她?

这臭小子平日里一副非仙桃仙露不吃的寡欲模样,今日怎么好端端犯起馋来。

王羡蹙眉盯紧王道容,见他当着慕朝游的面一副衣衫不整,坐没坐相,老大的人了,正事不干,每天在家里除了吃就是睡。

王羡越看心里越发不如意,忍不住出言斥道,“喝酒也堵不上你的嘴,嘴馋就嚼酒里的梅子吃!”

王道容大感意外,实在冤枉。但当着慕朝游的面也不便反驳,默不则声地伸出两根手指捻了杯中的青梅嚼了吃了。

一物降一物,一山更比一山高。

慕朝游有点新奇地瞧着王道容垂着浓密的眼睫,在王羡面前乖巧得像只猫咪。

王羡不愿支使慕朝游,因此只自己动手添酒。没吃两杯,就又找了个理由给慕朝游赐了个座。

慕朝游得以两手空空,轻省地观察这父子二人相处。

王羡与王道容饮酒都是如出一辙的克制,略抿一口,便搁下酒杯,说起家事。这些事他并没有避忌慕朝游的意思。

王羡说他刚回京,周泰几个朋友要来拜访他,设个家宴,问王道容是怎么想的。

王道容自然无不可。

随后两人又说起会稽的生意来,王羡照例是没有避着慕朝游的意思。王道容心中略觉古怪。

王羡虽然性子柔善,却并不蠢笨。

家底生意并不是能随便为外人所知的。王道容有些不解,但并未往其他方向多想。他心底轻一哂,权当王羡是年纪大了,老年痴呆了,脑子不灵醒了。

这实在是偏见。

王羡哪里是老年痴呆,人人都惋惜他不入仕,相反,王羡是太聪明,所以他万事万物看得开,是真正将老庄思想贯彻得极其到位的名士,他为人处世从不与人为难,因为放过他人也是放过自己。

因此他虽未曾出仕,但大将军与司空,乃至陛下都十分欣赏他。

王羡多日未曾归家,王道容将累计的家事庶务一一说来,一个口齿清晰,一个一项项处理下来有条不紊。父子之间配合默契,未多时的功夫,便已都处理妥当。

王羡抿了口青梅酒,身心一松。再见王道容杵在这里嫌他碍眼,毫不留情地将人赶走了。

碍事的一走,王羡语气轻柔,关切地问慕朝游:“抱歉,叫你久等。”

“可是等久无聊了?”

慕朝游摇摇头。

她乌眸清灵。王羡想,慕朝游不比他人,她识文断字,日日闷在宅子里也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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