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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棉一日能学三十个字,比他是比不过,可比你……”
玉竹气得扭身,回头看到谢昭凌拄着拐杖,慢悠悠往外走,酸溜溜地哼了声。
刘妈妈见他出来,冲他温和笑笑。聪明孩子谁不喜欢,虽说早先同他有些过节,但这两日相处她也看出他的品性,骨子里是个好孩子,只不过自小缺少教导,才成就这般寡凉的性子。
“明日可晚些时候来。”
谢昭凌愣了下。
刘妈妈解释道:“看天色,夜晚免不了要下场雨,晨间阴冷,你的腿不好再受风。”
谢昭凌局促地低下头,拄着拐快速走开,颇有落荒而逃的意味。
刘妈妈笑着进了屋,见乔姝月捧着少年的练字纸,看得津津有味。
刘妈妈将椅子往边上搬挪,随口道:“那孩子没被人善待过。”
乔姝月微怔,偏头看过来。
“我瞧得分明,他不懂如何回应旁人的善意,有些时候,待他太好,他反而会排斥。”
这叫刘妈妈想起街头巷尾流浪的小猫,最初看到人时,会好奇会亲近,以为遇到好心人,可实际换来的只有带着厌恶的拳打脚踢。
受过的伤足够多后,便不会再亲人,面对朝他伸过来的手,会下意识以为是攻击,于是竖起浑身的毛,露出尖尖的牙齿,喉咙里发出警告的声音。
刘妈妈感慨了声,抱起一沓脏衣服出了门。
徒留乔姝月一个人,茫然又难过地抱住膝盖。
谢昭凌回到房间,李成正准备出门。
自从少年来到木兰院,李成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他也有了同吃同住的伙伴,别提多开心了。
可惜这几日谢昭凌早出晚归,他们都不得空说话。
“怎么今儿姑娘这么早就放你回来了?”
见他回来,李成门也不出了,把佩剑放回桌上,坐在少年对面。
谢昭凌看一眼桌上的佩剑,没说话。
李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个是夫人给的。”
谢昭凌收回了目光。
没等李成再开口,房门被人敲响。李成过去开门,是紫棉。
紫棉:“谢护卫,姑娘叫你过去一趟。”
李成:“……他才回来。”
凳子都没坐热。
“嗯,叫他回去。”
谢昭凌:“……”
一盏茶的功夫都没到,他再度出了门。
太阳快要落山,婢女们将晾晒在院里的被褥往回拿。
有个小丫鬟瞧见他,脸红了红,旁边一人用肩膀撞了撞她,夺走她怀里的被褥,冲她眨眼,笑得意味深长:“去啊,快去。”
小丫鬟红着脸,小步跑到谢昭凌的面前。
谢昭凌下意识后退一步,与她拉开距离,警惕地看着她。
“谢、谢护卫,欢迎你来木兰院,我叫你谢哥好不……”
小丫鬟没说完,倏地停住,目光惊惧望着不远处。
谢昭凌听她开口心里莫名地烦,懒得敷衍,不耐转头,也看到不远处的人。
乔姝月不知何时下了床,裹着条薄毯,虚弱地靠在门边。她脸色苍白,直勾勾看着这边,表情十分难看。
一阵风吹过,谢昭凌慢慢拧眉。
他没再犹豫,朝着她走去。
一向目光会追随在他身上的小姑娘,此刻难得没在看他,眼神仍落在那个小丫鬟身上,目光带着威压,把人看得头越压越低,很快小丫鬟哆嗦着跪了下去。
谢昭凌心无旁骛,只关注着面前人。
走近了才发现,小菩萨眼圈红红的,似乎才刚哭过。
记得他走时她还笑脸欢送,这么一会功夫……是谁欺负她了?
谢昭凌冷着脸挡在她跟前,替她遮住来风。
乔姝月终于将眼神落在他身上,那一眼暗藏复杂又浓烈的情绪,看得谢昭凌心脏发紧,一股陌生的感觉席卷而来,不过他在情绪自控上一向擅长,只片刻功夫,便将那股异样压了下去。
“谢昭凌。”
她唤道。
音量不大,却足够叫在场所有人都清楚听到。
“嗯?”
“如今我是你的主子,你该一心都在我身上,眼中不可有旁人的影子。”
她年岁还小,按理说这话并不会叫人引起误会。可话说在方才那一幕之后,又叫人不得不多想。
搭话的小丫鬟额头紧贴着地,怂恿她上前的那名婢子此刻也瑟缩身子,脸色发白。
乔姝月惯来温和爱笑,这般严肃还是头一回。
“要好好做事,多余的心思不可有。”
她看向众人,又道:“你们也是,专心做事,两只眼睛不要乱看。”
众人纷纷垂下头,“是,姑娘。”
谢昭凌这副皮囊,随着他年岁再长,只会越来越惹眼,越来越招人。
乔姝月自认没有那么大度,能冷眼看着其他人在她眼皮子底下爱慕他。
这些话本来就是说给别人听的,她敲打完下人,捂着唇轻声咳嗽,扶着门,转身要往回走。
忽听少年低声应道:“好。”
乔姝月僵住,蓦地回头。
他仍是那副冷清模样,却不再回避她的目光,望过来的视线里多了两分担忧。
“月……姑娘,回吧,莫要、莫要受凉。”
这几个字他说得生涩缓慢,好像才刚学会如何关切别人。说完自己又颇不自在,在她亮晶晶的目光注视下,终究没忍住偏过头。
乔姝月注意到他冷着一张脸,耳根却染上层粉色,亦弯起唇角,冲他甜甜笑了起来,她抬手抓住少年的手腕,将人一把拉进屋中。
谢昭凌顿时浑身绷紧,小姑娘一双胖乎乎的小手软若无骨,就握在他满是伤痕的狰狞的腕间。
陌生的情绪又冲击着他的理智。
他下意识地想甩开钳制,但心底同样响起一道声音:“她会哭。”
她不是别人,他不可以让她哭。
于是艰难地按捺住想要逃跑的冲动,咬着牙,对抗本能。
他自己都不知,周身竖起的那道坚硬的防御,只为她悄悄裂开了一道缝隙。
“我听说,最初她们都不知是你救的我?”
回到屋中,她便松了手,仿佛那一幕是特意做给旁人看的。
重获自由,谢昭凌暗暗松了口气,简短地“嗯”了声,犹豫着,又道:“没什么好说的。”
他只是偶然路过,偶然碰到她遇险。
乔姝月想起从前。
那时的陛下也是如此,若真的为了她做过什么,若她不刨根问底,他是绝不会主动提的。
既然回到从前,有些做法该在他还小的时候便纠正过来。
她不喜欢两人间有误会,误会多了,难免生出隔阂来。
长嘴是干什么的?
长嘴就要多说,尤其是要紧事。可是不说哪知在对方心里那事要不要紧?所以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