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这话是真的,太早的天透着一股子孤单寂寞劲,纪欢不爱看,也基本上没看过。
他又把齐铭华拉回床上了,不过这床又大又软,齐铭华也不抗拒:“说什么?我没文化,读到初二就没读了,你要我说啥?”
纪欢想老子连个半文盲都搞不定,真是丢了大人了:“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听。”
少年忽然扭头看他,那眼神有点直直的,但是认真:“我跟你讲我在我们村吧。”
纪欢以为他要扯家长里短,村头小媳妇,村尾单身汉爬墙,结果齐铭华话锋一转:“我们那里可多山,我来燕城之前,以为到处都是那么多的山。”
“我们那儿的山可绿,凌晨站在那里可以看到日出,我上学的时候看过很多,那是好玩的,你应该没看过,一个太阳蛋唰地就跳出来了。”
纪欢抬抬下巴,指着那个落地窗:“马上就可以看到了。”
少年笑了一下,纪欢这才发现他有好俏的一个小酒窝,甜甜地藏在那里,纪欢想戳一戳。
“我们那里还有牛羊,我以前放过,小牛犊最可爱,那毛挺长,但是舒服,有一次我摸牛犊子,那是隔壁家的,和我不熟,还是蹭着我玩结果它娘就来了,特大一只母牛,要不是我跑得快就给顶水里了。”
纪欢笑得前仰后合,笑得下面都痛了,才马上收敛了一下笑声,拉着这土包子的手:“还有呢?”
“还有……还多着勒,我们那里的星星可亮,月亮也可亮,可亮可亮地挂在天上,我小时候还骗我弟弟,我说那是一大块麦芽糖,月初就是玉兔把糖吃了,月中就是嫦娥姐姐又把糖吹出来了,他还差点下水去捞,后来我妹妹就不上当了……”
“还有麦芽糖,你知道吧,甜得掉牙,我小时候有颗牙就是麦芽糖沾掉勒……”
纪欢说要是我小时候有你在,就不和那些人玩了。
齐铭华看着窗户外边慢慢要升起来的日光:“人和人有缘分,纪欢,有的时候强求不来。”
“我奶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那都是莫办法的事,要是人人都强求了,那日子还过不过了。”
纪欢仔仔细细看他:“为什么你不愿意跟着我。”
齐铭华说想知道?就是没有原因,就是因为我是我你是你,我是土包子,你是大少爷,土包子要吃包子,你吃什么跟土包子没有关系。
“有的时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别人的错,是别人不喜欢吃青菜,你就是盘青菜,那别人不爱吃拉倒,总有人爱吃嘛。”
“我非要你吃呢。”
齐铭华说滚。他看了一眼太阳升出来,就站起来穿衣服走了。
纪欢还坐在床上,他其实很困很累了,但他坚持着看完那倒霉太阳蛋升起来。暖洋洋的阳光撒下来,照到他微微凉的指尖。
一只雪白胖乎的手在纪大少眼前晃悠:“唉唉唉!纪大少,看你丫这魂不守舍的样子,找到真爱啦?”
今天难得找了个清吧,毕竟是给朋友接风洗尘,纪大少最好的发小秦禾,秦家老三回燕城了。
桌子前就三个人,纪欢,秦禾,还有一个打诨插科的李二。
秦禾属于这圈子难得的正经人,家里也正,军方出身,之所以跟不着调的恶少纪欢玩得好,是因为他俩小时候一个幼儿园,后来又是一个大院,纪欢不着调不代表纪家不着调,秦家算新秀,自然对纪家亲近着。
二十四五的男人拐了一下纪大少:“怎么,还真像李二说的,找到真爱了?”
纪欢看秦禾那张俊脸,他寻思自己以前也不喜欢男人啊,秦禾多俊,他也没看上。
纪大少直直看秦禾:“就是那个土包子。”
李二把酒给他倒一杯:“你可别被骗了,指不定那天是那个乡巴佬想办法吸引你注意力呢!”
纪欢倒愿意齐铭华是对自己那么上心。
他按住李二的肩膀,又直直看李二那张又白又大的脸:“你们不懂,他那人特纯,他不识字,所以他不跟你讲哲学讲诗讲艺术讲社会,他不喜欢说话。”
李二一脸“爷爷哟饶了我吧”的样子,可秦禾还认真听着。
“可是如果你要跟他说话,他就跟你说……说他家乡的大山,草地,星星,牛羊,大眼睛的姑娘,小眼睛的老头,吹麦芽糖,炸米花糖,他都能跟你讲,讲好久好久,讲到天荒地老。”
纪欢趴在桌子上,拨弄那个装满了酒的玻璃杯:“你就觉得好像也可以跟他天荒地老似的。”
也许齐铭华不跟纪欢讲诗,不是因为他没读过书,而是因为他自己就是一首诗。
纪欢读到了,而且读得很清楚。
李二扭头左右看了看,又上下看了看,最后又看纪大少那张带了点相思愁绪的脸。
李二猛摇头:“纪大爷,你魔怔了!”
秦禾常年冰冷的脸难得勾起一点笑,拿起杯子碰了一下:“你要是真喜欢就去追,难得这么上心。”
纪欢握起酒杯,这可怜的酒都撒了三分之一了,他一饮而尽。
吃过了饭就各自有事了,纪欢要去下一个聚会,他总是那么忙,李二是有正经事的,他最近进了他家的公司,锻炼着呢。
秦禾已经回过家了,不过还要去看望老人,爷爷奶奶身体还算硬朗,所以死活不愿意跟儿子儿媳住一起,秦禾回了燕城,去见见老人也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