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纪欢坐在地上,上半身靠在少年的床前,一动不动看着他。
男人缠着绷带的手轻轻碰了碰少年的指尖,比对待珠宝还轻柔,齐铭华只是抬眼看着天花板,但眼瞳里那些死气消去许多了。
纪欢握住他的手,也还是不敢用力,只是虚握着,他说:“你要是还想离开……我就把手指一根一根砍下来,直到你看我,直到你喊我的名字,或者我去死。”
少年在喝完了秦禾喂的水之后,喉结动了动,纪欢还认真盯着他,也是要一个回答。
少年的声音带着喑哑涩意:“我怎么会……惹上你这个疯子。”
纪欢说晚了,来不及了,现在惹上了,甩不掉,你死了都甩不掉。
齐铭华要是死了,纪欢马上也要去死,如果世界上真的有阴曹地府奈何桥,那他一定要跟他一起走上去。
纪欢疼他,疼到骨子里,恨不得马上割了自己的血喂给齐铭华,也恨不得生生吞了他直接进肚子里,秦禾不一样,他爱齐铭华,忠犬一样的好狗,他希望齐铭华过得好,是可以牺牲自己的,纪欢只会想让大家一起下地狱。
后来也渐渐比之前好多了,之前是完全地抗拒进食,现在是不管不理,有人喂就吃,没有人喂就饿着。
纪欢和秦禾不是没有事做,那样闹了一个月,纪欢为了一个泥腿子手上多了两个窟窿眼的事传得沸沸扬扬,他倒是没事人,他只在乎他自己和齐铭华。
李二单独来看过一次,没说什么,提着礼品站在门口,看看纪大少跪在那少年床前的样子,憔悴面容上是全神贯注的情绪。
齐铭华暴瘦,纪欢秦禾又何尝不是,纪欢瘦得眼窝深陷,李二打趣说他现在站大街上都能被片警抓去戒毒所。
到底还是叹了一口气,纪欢性子急,气量也不算大,遇到事了容易走极端,之前没走极端是因为他的家世,那些事还不足以逼迫纪大少到狗急跳墙的一步。
齐铭华实在是不一样,他软硬不吃,底线坚硬到纪欢恨不得撕碎了自己。
齐铭华在医院还是用的纪家的名额,一看就知道是最好的医院最好的房间,外人看热闹自然是进不来,但免不了纪家人来凑热闹。
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约摸是纪欢的表弟,齐铭华混沌的记忆里觉得他有点脸熟,估计是那天在纪家老宅里吃过他煮的汤圆。
那表弟早听说了来龙去脉,虽然中间可能有所误差,但总归是为情之一字,大差不差。
表弟现在愤恨站在少年床前,看着少年瘦削到只剩一把骨头,自家表哥狼狈成这样更是没见过,于是开口就骂:“那个泥腿子敢插足,活该!”
看来外面是传成了经典款式的三角恋,纪欢只是坐着,他只想和齐铭华待在一起。
纪家主骂也骂了,家法也打了,没有用,拗不过这从小溺爱到大的孙子,看纪欢是情根深种的模样,也不拦着了。
齐铭华没有动,但嘴唇动了,声音很小,但在房间里足以让人听到。
齐铭华说:“你们……爱者人人平等,恨者三六九等……”
“我是不是泥腿子?”
纪欢什么也不说,握住少年的手,哽咽地喊已经脸色铁青的表弟回去,这里他看着就好。
“再加五十万。”
纪欢答应干脆得像随手扔两个硬币:“好。”
男人苍白的脸上终于带了一点笑:“等你好了你想去哪里都可以,只要你还让我陪着。”
齐铭华懒洋洋翻一个身,自己闭上眼睛睡觉了。
没过一会纪欢摇摇晃晃站起来,怕打扰齐铭华睡觉了,只能自己撑着地板,然后他走到门外打电话,让手底下那些人把给关追风的赔偿每年再加五十万。
他也已经精疲力尽了,身体不自觉滑落,坐在门前了。
迷蒙之中又想着齐铭华,他几乎是爬到齐铭华的床边的,连陪床都没爬上去,直接在齐铭华的床脚边就睡着了。
秦禾带着饭进来,看到这幅样子倒也习惯了,只是把保温饭盒更按得紧实了点,好让齐铭华醒来马上就有适口的东西吃。
轻手轻脚给齐铭华掖了被角,想一想地上凉,秦禾也给纪欢披了个薄被。
纪欢要是也倒了,那秦禾真是一个头两个大了,公司那边秘书已经很有意见,他已经好几天没阖过眼了,现在房间灯光熄灭,气氛沉沉,他靠在齐铭华的床边就睡着了。
鼻尖上什么在动,秦禾睁开眼,看到是小孩纤细的指尖,他张开嘴,像要说点什么,可什么都吐不出来,小孩像无聊了,只是拿他逗闷,但这对于秦禾来说是恩赐。
暗色里傍晚霞光从窗帘里透一丝出来,以至于秦禾只能看到小孩朦胧的脸,但那双眼睛是不会认错的,现在正看着他呢。
秦禾心动到无法言说,只是轻吻小孩的指尖。
齐铭华说:“既然活下来了……日子还要继续过。”
是这个道理,天底下没有比这个道理更实用的了。
齐铭华现在养了一阵子,身体已经比之前好了不少,秦禾意动,把小孩轻轻抱在怀里,见他没有说什么,脸上身体上也没有表现出疼痛,也就松了一口气。
秦禾把头埋在小孩的颈窝呼吸,那里还有一点小孩身上的味道,像干枯的芳草,清脆又馥郁。
齐铭华说:“我以后想试试做珠宝?你们不要指手画脚,我自己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