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伍江皓是杜兰燃的师兄，但只比杜兰燃大半岁。他们不算青梅竹马，杜兰燃是快成人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有这么个师兄的。

那个时候伍江皓才从国外回来，俨然是老师的得意弟子。

杜兰燃和伍江皓不一样，他比伍江皓幸运，伍江皓是天生的才华，热爱也算在才华里面，他对戏曲是真正的热爱，不然不会从少年就励志要学好武生。

杜兰燃的家是戏曲世家，其实要不了多少年，往前面推个几十年，他们家还算下九流呢。

家里老人也是个个根正苗红，说是新中国救了他们，不然哪里能被叫个老师，哪里配得上艺术家的名号。

杜兰燃不在意这些事，他是天生丽质，和伍江皓一样拥有天生的才华，只不过对一切都心不在焉。

也算是直到见到了自己这个师兄，他才起了要争气的念头，杜兰燃虽然对大多事都心不在焉，但家中教育强硬，他从小就是这样，考了第一可以，考了第二也可以，但第三名不能，因为他之前没考过。

杜兰燃不服输，所以也苦下来练，他是从小浸淫在戏曲氛围之中的，加上家里就有高手，自然进步飞快，也让伍江皓注意到了他。

伍江皓不像杜兰燃想象的目中无人，相反，他率性踏实，对杜兰燃也是赞声连连。

后来杜兰燃才知道，自己这个师兄是费了多大的力气才能全身心投入进这个行业之中。

伍江皓的父母都是高知份子，并且属于信仰西式那套教育方式的，对传统文化说不上厌恶排挤，但也不算感冒。

但缘分就是缘分，天注定，谁都拦不住。

伍江皓十岁在学校里听过了一场《智取威虎山》，从此开始想方设法地接触戏曲。

一开始看没影响成绩，父母也任由他去，后来伍江皓自己做出成绩了，父母就支持他，让他把这个当个兴趣爱好培养，可从来没想过他们的儿子会去干这个行当。

戏子，伍江皓的父母在他面前没这么说过，伍江皓偷偷听到过。

他不在乎，他希望自己能更刻苦一点，动作能更好看一点。

这也是杜兰燃能注意到他的原因，一个从小就确定了自己一生目标的人，并且一直下定决心为此奋斗的人，无论在哪个时代，都足以让人侧目。

伍江皓的志愿不是父母要求的学校，他们决裂了，爸爸妈妈问你就为了那个东西，就那么倔?爸爸妈妈是为了你好！

的确，那是一所好学校，那是一个好专业，读完了书，出来就能分配工作，他可以像父母一样拥有体面的工作，清闲的生活。

如果伍江皓没有爱上戏曲，他应该会欣然接受，但他已经找到了目标，不是不愧对父母，可他更害怕自己后悔一生。

他这样目标明确的人清楚，就算他有老师，他拜入了名师门下，那又怎么样，他会被学业拉扯，他会被现实拉扯，如果他不割裂自己的生命，将其全部都捆绑上戏曲，那他这个西式知识份子家庭出生的孩子，也许就真的错过了。

妈妈哭了很久，拿着扫把赶他出了家门，这是这个知书达理的女人第一次亲手打她的儿子。

杜兰燃是在工地上找到他的师兄的。

伍江皓被人喊出来，穿着最简单的汗衫，满脸的汗水，抬眼，那个漂漂亮亮的师弟也正看着他。

那张很阴柔秀美的脸上，还有油彩未完全卸下的颜色，看起来是主人太着急。

伍江皓记得那是一个阴天，但依旧很热，一个半月后，伍江皓拿到了自己的录取通知书，燕城戏曲学院。

伍江皓最终没有在工地干完，杜兰燃拉着他非要把他带回家。

当然最后伍江皓也没在杜家住多久，他们的老师当然是知道这件事了，一边暴跳如雷一边把伍江皓扯回家了。

倒是伍江皓在杜家那几天，很受了杜兰燃爷爷奶奶的指点。

他们传统行业里的师生关系就是如此，既有规矩，也有人情，伍江皓守了规矩，给他老师敬了茶拜了师认真学艺了，那他老师就自认为算是半个父亲了，伍江皓要住，自然得住到他家去。

伍江皓的学费是杜家和老师家凑出来的，后来伍江皓父母气消了，也想把钱还回去，杜家和老师家没有一家收的。

那一年端午节，伍江皓回过家，不过只站在门口，没进去家门，他听到了门里的脚步声，浑当没听到吧，说了一声“端午节快乐”，放下买的妈妈最爱的糕点，爸爸最爱的酒，就离开了。

这一年的春节是在老师家过的，老师一生对戏曲兢兢业业，直到五十才娶了老婆，师娘只比老师小三岁，二婚寡居，前夫死于意外，自己有一个孩子，老师不在乎，纯粹的人也许都不在乎那些太复杂的东西。

他们年纪都大了，于是没再想生孩子，老师对那个继子视如己出，师娘的那个孩子品行也很好，只是现在出国留学去了。

伍江皓成了家里唯一的小辈，不过到了第二天他就不孤单了，老师的弟子都来拜年了包括杜兰燃，他是第一个到的。

这一年一过，马上就是杜兰燃要准备高考，他要报的学校自然和伍江皓一样，明面上，这个学校是最好最适合他们的，私底下嘛，那就不好说了。

进了一个大学，他们也是一样的生活，只不过杜兰燃大一那一年发生一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