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受伤的事儿,我也不想叫她担心。我现在这副模样,也不适合长途奔波,还是等冬天过去,我精神好些再回家去吧。”

“您说得对。抱歉,我无意让您想起伤心事。”

“这没什么冒犯的。”

“只是,您这样英俊,就没有喜欢的姑娘吗?如果您家中有一位妻子,她可以为你料理一切,免得您在前线担忧。”

“您很了解婚姻的好处嘛。您已经结婚了吗?”

“不,不。我正为这件事烦恼呢。”卢卡斯坦率地说,“我有一位女友,是我的同学,我认为我们合适极了。要是能和她永远生活在一起,世界上再没有比这更让我幸福的事。只是……”

谢尔盖想起了怀表中的照片:“只是什么?”

“我的父母不同意。”

“您的父母?如果她真的像您说的那样,他们为什么不同意?”

卢卡斯迟疑着,压低声音:“因为,因为她说,如果我要同她在一起,我就不能继续在保安总局工作,她认为这份工作太……太危险了,她不希望未来的丈夫是一名秘密警察。您别急着下定论,唉,我知道,这是个人人都流行为国奉献的时代,您和您的战友更是如此。她虽然不喜欢我的工作,但她深深热爱她的祖国,这一点您不必怀疑。”

谢尔盖说:“放轻松些,我可不是您的同僚。”

卢卡斯不好意思起来,蓝眼睛垂下去,羞赧地盯着双手:“是啊,是啊,您看我,我的神经太过紧绷了。那么您呢?您有喜欢的姑娘吗?”

“我也有一位很好的女性朋友,但我没有同她交往过。不过,我想世界上大多数的爱情当中都包含着友情的成分,一小部分只包含着欲望。在我的老家,人们常常说,最幸福的婚姻在两个朋友之间。”

“这个说法倒很新奇。”学艺术的大学生不知什么时候下楼来了。他背着画板,正准备出门写生,被呼呼作响的狂风吓退了。“您那位女性朋友长什么样子?”

谢尔盖说:“我可不太会描述人的样子。你要知道,我在文学上的成绩相当一般。”

过去在这时召回了他。塔莉亚,塔莉亚,他充满柔情地想着。那个棕色头发的姑娘在他脑海中浮现。当然,他的好邻居、最亲密的玩伴早已经不再是青涩少女。在他离家上大学的岁月里,塔莉亚成为了一名红军战士。在军队里,她威风凛凛,是打得最准的狙击手,人人都敬畏她。几个月前,他们在前线短短见过一面,塔莉亚翻过一人高的壕沟,背着步枪,脸上沾满泥土,像一只猎豹。因为口粮短缺,她瘦了一圈,看起来比之前更加高挑、也更加坚强了。

“喂,你,谢廖沙。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鬼样子?”夜里,塔莉亚在树下找到他,“你今晚就要穿过前线去?”

“我知道一条小路,别担心我。”

“航空编队没法送你过去,本来我们计划好了。你知道的,机场……”

“我有计划的,别担心。我的德语说得很好。”

塔莉亚凝视着他:“你最好聪明些。我才给家里写过信,你父母好好的。”

“我知道,我知道啦。”谢尔盖保证说,“我会回来的。我比你小心谨慎得多。”

塔莉亚在他的肩膀上锤了一拳。

他不能再想了,如果不是德国人,他们本不必经历生死未卜的分别。在巴伐利亚州,女人们过着多么优渥的生活,她们搽口红,穿着真丝裙子,头发卷得高高的,像把一张卷曲挺括的金箔贴在头顶。她们的奢靡不及男人们的万分之一:不少纳粹官僚喜欢赠送宝石和黄金作为贿赂。除了底层的工人,德国的中产阶级过着富足的生活。这些做决策的人,他们为什么要仇恨一个穷苦艰辛的民族?为什么想要把那些从没见过葡萄酒的农民和工人赶尽杀绝,占领他们的土地,焚烧他们的家园?

年轻的画家试图把他俩的讨论提升到审美的境地,但谢尔盖和卢卡斯的“俗气”令他失望。他在大堂里转了一圈,对着柜台感慨道:“我就说,明天要

- 御宅屋 https://www.yuzhai.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