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下巴,他向镜子伸出手,被体温蒸出的水汽在玻璃上留下了浮萍似的斑点。他咬紧颤抖的牙齿,忽然想起契诃夫的小说、那个名叫姚纳的车夫无人问津的痛苦。在遭受了侮辱与轻慢以后,他只能把儿子去世的消息告诉一匹马。

我又能向谁诉说呢,谢尔盖想,我的身边连一匹小马也没有。

他深深地吸气,屏住呼吸数了四秒,对着镜子里憔悴的面孔吐出一口气:现在什么也不该想,睡一觉是最好的决定。

第5章 女侦查员

安德烈亚斯没有因为他的冷淡而转变态度,反而更愿意和他亲近了。谢尔盖更加确信这是一场考验如果他对卢卡斯表现出同情,安德烈亚斯必不可能放过他。在那以后,安德烈亚斯又试探了他几次,每次提到卢卡斯,言语之间多有惋惜。谢尔盖却表现出一副无情的态度。

安德烈亚斯对他政治报告似的回应颇有抱怨:“您真是铁石心肠。在前线的军人都这样吗?”

“谁也不该背叛自己的祖国,连动摇也是可耻的。”

“我受够了,您到底什么意思?他活该?不是?那么我猜您不赞成的是刑讯逼供咯?”

“在这件事上,我和您态度相似。残忍的手段只能震慑怯懦者。”

安德烈亚斯放下刀叉,绕过桌子,拍拍他的肩膀:“您不必像这样防范或者奉承我呀。您是一个很有头脑的人,我喜欢和您像之前那样相处。”

说完他拿起挂在沙发靠背上的外套离开了。谢尔盖敏锐地观察到,安德烈亚斯不再使用前门拐角处的衣架他没有随手摆好物品的习惯。那种井然有序的特征只在他的思维上彰显,这位少校打理起生活来简直是一团乱麻。如果没有保安总局的雇员和清洁工时时到访,长此以往,这间公寓里很可能不再有能落脚的位置。他确实很警惕,谢尔盖想,他不愿在陌生人面前暴露自己,哪怕只是细节处的喜好。现在,他开始放松警惕了。

安德烈亚斯离开以后,谢尔盖换了几件不起眼的衣裳。他准备出门一趟,像往常一样。

他悠哉游哉地走过大街,悄悄在街角丢了一枚“石头”那是内务部传授的技巧,从外观看,那灰扑扑的东西和普通的碎石毫无差别。第二天,“石头”还在原位,直到第三天下午,拐角的树影下又变得空空荡荡了。

也许它充当了某个孩子的足球,或者遭遇了一位生活不太顺遂的白领。谢尔盖从空地经过,目不斜视地丢下了一块新石头。他在树下等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香烟。究竟有什么人从这儿经过?先前的“石头”去了哪里?他背靠墙壁,思考着:我还没有收到南方的回信,我的任务还要继续吗?还是说,我应当就此沉默,等待上级给我发送消息?

就在他思索下一步行动时,一辆自行车从拐角疾驰而来。谢尔盖的胳膊被撞了一记,痛得他打了个激灵。在来人将要跌倒时,他眼疾手快,抓住了向一侧扭去的车头。

“真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骑车的姑娘感激地握了握他的手。她头戴一顶呢子女帽,细软的头发贴在两颊,剪得短短的,嘴唇纤细,脸颊丰满,一副干练的模样。谢尔盖注意到她的右眼眶有一片不太明显的擦伤,隐没在棕黑色的眉毛当中。

谢尔盖对她微笑:“没关系的女士。人难免有出错的时候。”

“好心的先生……您叫什么名字?”

“我姓福科尔,叫我凯里安就行,您呢?”

“我叫安尼卡。”

“您这么急匆匆地,是要往哪儿去?”

“我刚把衣裳送去洗衣房,现在准备去领些做菜的香料。您知道的,这鬼天气,花园里还剩下什么呢。”

“在我小时候,我母亲在庭院里种了不少莓子。咱们都盼望着自给自足,但就算在南方,冬天的气候也不敢恭维。”

他同安尼卡并肩而行,绘声绘色地讲起“母亲的庭院”。但那并非空中楼阁,他描述的是内务部给年轻人们做审美训练的学校。他们在那里欣赏音

- 御宅屋 https://www.yuzhai.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