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安德烈亚斯还要申辩,被他突如其来一推,撞到了床柱、呛了一记,偏过头咳嗽不止。他到底要说什么!谢尔盖心中烦乱。他退开两步,安德烈亚斯喘匀了气,坐在床沿上望着他,脸颊酡红,冷冰冰地微笑着。

刹那间,他的形象不再有害了。只要安德烈亚斯不对他说话,他就又变成了一个图形,一具肉体,某种残忍的虚无主义在人间的化身。靠近他变得容易,甚至,和他发生肉体关系也一样容易只要他不再开口!

安德烈亚斯似乎明白他的意思。他把外套丢到一边,专心地处理领带和衬衫扣子。期间他看了谢尔盖一眼,示意他照做。谢尔盖试着把房间想象成体检室,这是他唯一袒露身体、接受观看、而免受羞辱的情境,但是床头的灯光太昏暗了,他无法自欺欺人。当他把膝盖搁在床沿上,弹簧咯吱直响。安德烈亚斯的双手在触碰他,柔情地向上移动,他的手掌不算热,握枪的茧子摩擦着他的皮肤。谢尔盖僵硬着,双眼紧盯着前方的窗帘。安德烈亚斯很不满,举起手,在他的脖子侧面打了一掌。

他下手没有轻重,击打的声音回荡在卧室里。刹那间,疼痛和羞辱带来的本能让谢尔盖做出了反应。这又是对方有意诱导的误会,谁会在这种时候想到格斗技巧呢。安德烈亚斯被按倒了,在被褥里闷哼着。这下他不会再有兴致了!谢尔盖心里松动了些,打算松开手,跟他好好谈谈。

然而,在愤怒熄灭的前一秒,安德烈亚斯转过脸来:“对,这才像样。”

谢尔盖恼恨异常。这是什么样的变态!他在心里大骂不止。安德烈亚斯表现得很顺从,但指挥棒在他的手里谢尔盖恼恨他敲定的姿势。他在占领区的营地见过这场景,德国人就这样对当地的女性施暴,对波兰女人、对苏联女人、甚至对犹太女人,在他们需要发泄时,种族隔离法案就全部失效了。那些肮脏的情形忽然闪现在他脑海,让他感到晕眩、恶心。人类怎么会对同类产生这样肮脏的欲望?

这是报复,他安慰自己。一旦把这一切当作私刑,道德上的重压就缓解了。他试图完全分心,可安德烈亚斯低声念着他的假名,将他的目光吸引过去,那半张脸上翕动的睫毛强行地闯进了他的眼帘,像一列火车撞上了他。

谢尔盖把他翻转过来。灯光映照下,安德烈亚斯的胸口随着喘息不断起伏,他的两边眼角各有一点泪水,但那神色与眼泪毫无关系安德烈亚斯志得意满地微笑着,把手放在他的耳朵旁,轻轻触碰,仿佛在看一位情人。谢尔盖的头脑里丁零当啷响成一片,有一壶开水在耳边沸鸣似的。他,他是一个纳粹分子,一个信奉法西斯主义的狂徒。纳粹分子是这样的吗?他是男人还是女人,是人类还是怪物?他强迫自己低头,紧盯安德烈亚斯的右手它在枕头边紧紧抓握着,骨节突起,随着他们的动作轻轻摇晃。

“我不喜欢你盯着我看。”安德烈亚斯说,“换回去。”

谢尔盖只好照做,他快要呕吐了。比起此情此景,他自己的身体更叫他愤恨。欲望的表达,对他来说,就像私下的无心之语被张贴在了通告栏上。他的欲望只能是语境下的误解,而安德烈亚斯是那个苛刻而兴奋的文化审查官。他的一字一句,都将被解释成同他本人毫不相关的罪行。没过多久,在他的耳边,安德烈亚斯低低叫了一声,侧身趴向一摞枕头,蜷缩起来,再没了动静。谢尔盖拍拍他的肩膀,再次将他翻转过来,却看见一张布满红晕、发丝凌乱的脸正对他微笑。

天啊,谢尔盖躲开他的目光,却已经于事无补。他的心暴露无遗。那灰眼睛里揶揄的、赏玩的神色使他羞愧,又使他痛恨。一个人怎么可以这样看另一个人?或许古罗马的贵族会这样赏玩奴隶。然而那是一千年以前,一千年以后的人们仍旧如此相处,把同类当作取乐的玩物,在人类历史中,没有比这更具羞辱性的事实了。

他口干舌燥,命令自己打断那个微笑。于是他松开安德烈亚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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