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们挎着皮鞭、手杖,谙熟各种精神上凌虐弱者的手段。新校长声称自己一名哲学硕士,参加过第一次世界大战,举手投足间萦绕着雷厉风行的气概。许多青少年都会对这一类的长辈怀有仰慕之情。与四处巡查的校监和级长不同,除了那些例行公事的讲话,这位新校长对男孩们可谓和蔼可亲。在垂满藤萝的墙壁底下,安德烈亚斯见过他同好几位低年级的男孩单独交谈,以一种过于亲密的姿势。

安德烈亚斯对他的个人魅力不感兴趣,但他希望贿赂校长,让他宽宥自己缺席一些无聊的集体活动。他可以忍受严酷的训练,却无法接受来自任何他不在乎的人的命令和评价。因此,他时常在大会上睡觉或者冷笑,惹得不少家境清寒的年轻人怒目而视。

在安德烈亚斯跨进校长办公室以前,他对成年人的贪婪一无所知,用来交涉的辞令都是些拙劣的模仿。那些机巧使同龄人认定他是个人物,但放到成年人眼前只能引人发笑。那个男人用学校内部有限却多样的特权引诱他,把他放在办公桌上强迫他办完了事。他当时十五岁,几乎还是个孩子,这让他在一周之内没法稳稳地坐在椅子上。

他想要的不只是金钱。安德烈亚斯迷茫地想,但他不愿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他被批准偶尔不参加集会,但他再也没有缺席。在无理由的倔强之外,那种欲望被激发的奇异体验让他辗转难眠,直到他在同学之间听到了一些传闻:两个高年级男生被校监发现在树下约会,两人都不愿意诬陷对方,被学校极为严厉地处罚了。

他知道性是男孩间霸凌的手段,是校长受贿的途径,但这条传闻显然和权力无关。这很奇怪,但比起他身处的环境,男孩间的爱恋远算不上最奇怪的,以至于他常忽视自己身上这一点儿异常的特质。在两年以后,他向一位同级生表白,对方把此事当作奇闻炫耀,害得他差点被学校开除。他惊魂未定,用皮带把那个四处宣扬的同学狠狠揍了一顿,作为报复也作为切割。他胆大包天的行为被理解为了叛逆,没过多久,罪名又升级为忤逆社会道德。然而,直到父亲开始残酷地矫正他的取向,试图让他对女人产生正常的反应,他才明白同性恋是比杀人更重的罪过。

安德烈亚斯用了几年适应自己的身份。在法律的威胁之下,他飞快地学会了掩盖和矫饰。他换过几任情人,全是露水情缘,他们大多受不了他对粗暴行为的诡异嗜好,要不就对他的工作心怀芥蒂。这些地下的风流韵事也让他两手沾血:一位上司知悉了他的取向,处处暗示自己掌握了他的把柄,被他动用家族关系,送去当了行刑队的靶子。

凯里安,这个英俊的军官和他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安德烈亚斯起初想撕下他无欲无求的伪装,抓住他的把柄,毁灭他的尊严,让他跪倒在自己的靴子前求饶,再把他送去审查或者枪毙。但这个人总也不肯顺着他的意思,对一切引诱不为所动,高傲、倔强、桀骜,好像他在照一面命中注定的镜子。哪怕谢尔盖有意教训他,这也比他过去的体验好得多。至少这不是一场有关尊严和地位的交易,他没有从中赢得什么,也就谈不上拿什么出来交换。

他没有表面上看起来冷酷无情,安德烈亚斯想,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让他留在我的身边?

这一晚安德烈亚斯睡得很沉,谢尔盖却辗转难眠。他心里烧着背叛自己的暗火,让他屡屡盯着安德烈亚斯沉静的脸发呆,不断规划再否决残忍的提案:这个纳粹法西斯睡得这样死,凭他在内务部学过的格斗技巧,至少有二十种方法让这个罪人刹那间偿还自己的罪过。

算了算了,你又不可能真的爱上他。光动个念头就让谢尔盖浑身恶寒。他一向严格地要求自己,在恋爱方面也是一样。他是一条法西斯的走狗,身上还有资本主义堕落的习性,谢尔盖在心里鼓励自己,你只是利用他的恶习,不要因为肉体的关联为难自己呀。

“你没有睡好。”安德烈亚斯醒来后定论道。

谢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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