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忍不住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笑:“有没有人说过你傻里傻气的。”
谢尔盖皱皱眉头,转过脸不看他了。
这天晚上安德烈亚斯没有回来。直到第三天深夜,在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雨中,他才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公寓门前。他出门从不记得带伞,以前有卢卡斯提醒,才不至于让他总被淋湿。他冷得发抖,被风吹得头晕,坐在壁炉边看了一份报纸,等身上的寒意被驱散才上楼更衣。
墙角壁龛里的钟指向凌晨一点半,谢尔盖早已睡下,在床上留给他半边空档。雨声让整个小镇变成了沸腾的铁壶,谢尔盖却睡得很安稳。安德烈亚斯换下衣服,喝掉一整杯啤酒,靠窗站了一会儿,走到谢尔盖身边躺下了。
没等他展开毯子,这张床上的另一个人惊醒了。谢尔盖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喃喃说道:“老天,你冷得像一根路灯杆子。”
“谁在半夜出门都是一样,外面在下雨。”
被吵醒的人不高兴地问:“你为什么不回自己那边去?”
安德烈亚斯的心跳刹那间变得忽高忽低,一股不知哪里来的冲动像橡皮泥挤住他的喉咙,逼他朝身边人温暖的胳膊贴近:“……你没有关门。”
“你非跟什么人睡在一起不可吗?”
安德烈亚斯有点儿生气:“这是我的公寓,这几间卧室都是我的,我想睡在哪里就睡在哪里,难道你要把我赶走?”
谢尔盖干脆背过身去不理他。安德烈亚斯抱紧他的肩膀,轻轻地叫他的名字:“凯里安,凯里安……”
前天夜里他可以借着黑暗的掩护,凭愤怒征服安德烈亚斯,但现在不行。他确信自己不喜欢男人,更不会对法西斯分子有好感。一切违背道德的、荒谬绝伦的情景在短短一周内积压在他的肩头。好在把安德烈亚斯想象成一个女人并不难,即便没有扑粉,他的头发上也有浓郁的香水味。谢尔盖叹口气,不情不愿地翻了个身,闭上眼。安德烈亚斯用脸颊贴着他的手背,那片皮肤像雨里的帆布一样冷。
我怎么能同一个血海深仇的敌人这样亲近。他为那愤怒情不自禁地颤抖了一下,无法控制的情绪像橘子从兜里滚落。他不得不找一个恰当的借口,把安德烈亚斯推开了一点儿:“你太让我为难了。我其实,我不是”
安德烈亚斯粗暴地拉过他的胳膊,把额头埋进他的胸口:“闭嘴。”
无数女性的形象在谢尔盖眼前闪过,他想象着贴近的肉体来自于她们中的某一位,防止自己做出太过反感的动作。他没有很多同女性亲密的经历,顶多是拥抱和亲吻。甚至,在他三十多年的生命当中,他都没有进入过一段恰如其分的恋爱关系。所有人都教他以肉体的欲望来区分爱情和友谊,但他只感受过和人在心理上亲近的需求,至于肉体的欲望,那对他来说只是课本上的名词。爱情的对象应该是女人,宗教这么教导,他所在的国家也这么教导他知道在列宁时期爱上同性是无罪的,但很快这条政策就被修改了。在矛盾当中,他不可抑制地想起了塔莉亚和燕妮,她们消瘦的脸颊和眼睛里的光彩,让他感到安慰,又感到亵渎。塔莉亚对他的吸引不在肉体,它来自更深远的地方,像风筝的丝线牵萦着他痛苦的心。
在现实中,安德烈亚斯发出一声得逞的笑,像蛇那样嘶嘶地说:“我去柏林替你打点了关系,你很快就会接到调令了。”
谢尔盖推开他:“什么?”
“别回东线战场了,我想要你在我身边。”
“你要把我调到保安总局的机构里?”
安德烈亚斯不紧不慢地解释:“不,不。我只是为你延长了休假。你的伤没有全好,你会在保安总局做一段时间文职工作。之后,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谢尔盖沉默片刻,问道:“你更改我的人生轨迹,只是需要我陪你上床?就像俱乐部里陪军官的女人?”
安德烈亚斯无言以对。他阴沉地沉默了一会儿,向谢尔盖凑近了些,讨好似的握住他的手腕:“请不要这么说。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