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同情左右了你的决定。”
他们都知道近距离斗争的凶险,但谁也没有言明。谢尔盖向她保证自己会小心谨慎,燕妮则祝他“入职顺利”,两人就此分别了。
提到“丽娜”这个像“伊万”、“弗里茨”一样常见的名字,谢尔盖又想起克劳迪娅来。他提着热烘烘的面包,在大街上一面走路一面出神:那勇敢鲁莽的姑娘有没有坐上那班火车?她会不会已经被破坏小组的同志营救、逃出了盖世太保的魔爪?他还有机会同这位女同志再次见面吗?还是说,她已经在惨无人道的刑讯当中牺牲了呢?
谢尔盖这些天的生活也不算顺遂。安德烈亚斯不是个能冷静面对失败的人。倚靠着家族的势力,他的仕途顺遂得令人吃惊,一点儿闪失也能让他懊恼不已。一旦他情绪低落,周围的一切就会笼罩在他阴沉沉的怒火下。对他来说,拿人出气是常有的事,至于他那副阴森可怖的心肠是转向政治犯,还是转向自己的下属,便要取决于命运的剧本了。某一天夜里,他的袖口被刑讯的鲜血浸透了,谢尔盖看得心惊,而他本人毫无察觉。他就套着血淋淋的袖口,丢掉外套和领带,抛下帽子,踢了一脚壁炉边的钳子,直到那片新鲜的血迹在他心爱的刺绣桌布上拖出一条尾巴,安德烈亚斯才不知所措地咒骂起来。
谢尔盖祈求命运女神不要再刺激这个疯子,尽管安德烈亚斯的倒霉事常能让他偷偷笑出声。然而,睡在一颗燃着引线的炸弹身边总是不太走运。某天夜里,安德烈亚斯被犯人啐了一口,不得不把外套送去洗衣房,等一切处理完毕,大街上早已空无一人。他忍着怒火回家,在凌晨三点半粗暴地摇醒了谢尔盖,急切地解开他的睡衣。谢尔盖犹在梦中,不胜其扰,朝那张神情讥讽的脸挥了一拳。不可一世的少校受到了天大的冒犯,立刻出拳还击。两人衣衫不整地扭打起来。闹剧以闹钟被肢解、枕头被扎破以及他们两人双双挂彩告终。他们隔着座椅对峙,剑拔弩张,好像那贴着软垫的靠背是英格兰海峡。安德烈亚斯拿手绢捂住流血的鼻子,谢尔盖不得不给开裂的嘴角涂碘伏消毒,而东面的天空已经蒙蒙亮了。
安德烈亚斯闷声闷气地开口:“你看你做的蠢事,这对我们俩都没好处。”
谢尔盖丢掉棉球威胁道:“你再敢把我当成你的婊子,我绝对会撕烂你的脸!”
他情绪激动,表情牵动了伤口,嘶嘶地吸了两口气。安德烈亚斯幸灾乐祸,撤掉手绢:“聚会就在今天,你却破相了。我该怎么向他们解释呢,福科尔上尉?”
谢尔盖不再理睬他,专心看着镜子里自己的伤势。过了一刻钟才回过头叫道:“你就不能堵住你那该死的鼻子?真恶心,你把血弄到地毯上了。”
安德烈亚斯又拿起那块皱巴巴的手绢,闷声不响地转到窗边去了。他呼吸了几口北方早晨的冷气,突然说道:“我挺喜欢你的性格。”
谢尔盖头痛欲裂,连同嘴唇又疼起来:“你真是奇怪!你难道喜欢别人揍你?别想瞒着我,还记得吗,我看到你柜子里的东西了,我也知道你用它们做什么。你这疯子简直快把四处的审讯室搬空了。”
“……我从没发现你这么幽默。”
“我不和你拌嘴。你没有正常的应对压力的方法,对生活还一窍不通,非常不好。”
“闭嘴!快滚出去。”
“我们也不应该这么相处,你很病态。你让我感觉自己没有尊严。”
“我让你闭嘴、滚开。你要什么尊严?我哪里伤到你可怜的自尊了?别以为我不会再揍你!”
他们怒气冲冲地开启了不幸的一天,谁也不和谁说话。直到天光大亮,安德烈亚斯仍专心致志地生着气,谢尔盖据此推断他近来工作清闲,否则他重视效率的大脑根本记不住吵架之类的小事。他不把欲望的对象当做人,更不要提与他更加无关的德国民众。有谁会在忙碌的生活当中和抓人的猫生气呢,更何况大部分人只是他靴子前的蚂蚁。当奴隶主真正厌烦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