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谢尔盖再次捕捉到了丽娜的身影:
她缩在沙发的缝隙里,像一具刚从柜子里抬出来的骷髅,被放在俱乐部的灯光下,闪烁的灯火把她灼伤了。没有人摆弄她,她就睁大双眼,把自己蜷缩起来,吸着烟,容忍一切痛苦的发生。
谢尔盖想要靠近她,验证燕妮的话是否正确。他尽力克服着自己对于女性决策的偏见,但陈规难免在他的心中留下痕迹,要把这些石头上的刻痕磨平尚需要时间。他向四周环顾,安德烈亚斯坐在方桌前和几个年轻人玩着纸牌,嘴里叼着一支香烟。那个嗅觉灵敏的特务一下捕捉到了他的视线,丢开纸牌、掐灭了烟,起身离开了牌桌。
谢尔盖示意他过来,安德烈亚斯却朝他意味不明地举了举酒杯,拐了个弯,朝丽娜的方向走去了。
谢尔盖只好也走到沙发近前,听见安德烈亚斯说:“这里可找不出一张能供女士喝白葡萄酒的长桌子。来吧,过来和我们说说话,福科尔上尉是位讲道理绅士,说不定会在女性离席以前站起来致敬呢。我和您的丈夫见过几面,和您还是头一次见,咱们应当多多了解彼此。”
丽娜双手攥紧,撑在瘦骨嶙峋的膝盖上:“不……不先生们,我很好,我没事的。”
“走吧,您该出去透透气。”谢尔盖粗声粗气地说,“这地方闻起来像个垃圾填埋场似的。我同您一样,如果不是受人胁迫,谁会到这种地方来?”
安德烈亚斯哼了一声:“这话可真叫人爱听,上尉的舌头能劈开一张桌子。”
丽娜的身体姿态放松了些,依然愁眉不展:“我的丈夫不会允许……”
谢尔盖听得怒气上涌,刚想出言反驳,安德烈亚斯在旁哈哈一笑:“没关系的女士,您的丈夫知道我,在这个到处都是醉汉和疯子的场合,您和谁在一起也不会比和我在一起更安全。”
“您说什么?”
安德烈亚斯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把空杯子丢开了:“您看。”
他绕到丽娜身后,拉过谢尔盖,侧过脸吻了一下他的嘴唇。谢尔盖周身一冷,咬牙切齿得忍耐着脾气,举手推了他一把:“喂!”
丽娜看起来更惶恐、更紧张了,在她纤细的鼻梁和下颌骨之间挂起一个虚弱的苦笑:“少校先生,不要同我开这样的玩笑。我,我感觉没那么糟。”
“夫人。有时候我在想,究竟什么事情才算真是发生过。如果一件事没有被任何人注意,或者被所有人遗忘,那么我们去哪里寻找它的证据?”谢尔盖握住丽娜攥紧的拳头,拍拍她手臂上紧绷的肌肉,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好了,从这个该死的地方挪开吧。今晚根本没人看着您。”
丽娜被他的直率震惊了,跟着他的脚步走到露台上,脸上挂着愤怒和欣喜混合的神情。安德烈亚斯有意落后了两步,在丽娜身后对谢尔盖眨眨眼睛。还不错,他无声地说。
“您,你们不能这样对待一位女士。”丽娜懊恼地说。
“要是您不愿意,您随时可以回去。”“真抱歉。”两人同时说。
安德烈亚斯不高兴地推了谢尔盖一把,耸耸肩膀:“好了夫人,就像弗洛伊德说的,福科尔上尉有那么些许当英雄的情结。您就听从他的好意吧。”
丽娜终于转向谢尔盖:“您要知道,在这个时代,做一位体面的绅士很不容易。虽然您……呃……比常人更加直率,但我很敬佩您,也很感激。”
他们三人在露台上简单聊了几句。夜晚的空气把他们的手指冻麻了,飞霰夹杂着小雨,映出了灯光的轨迹。室内的音乐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伴随着隐约的大笑,旋转在他们的衣袖和头发上。就在谢尔盖讲起自己给母亲写信时,丽娜突然哭了,眼泪怎么也止不住,仿佛她从没有这样痛苦过。
谢尔盖试图安慰她:“您怎么了?是我说的话勾起了您的伤心事?”
他说完便瞪着安德烈亚斯,示意他才是两个人中擅长和女士交流的那个。安德烈亚斯耸耸肩膀,并没有开口。
丽娜忍不住低声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