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缝。他喊来母亲,丽娜又吩咐安尼卡。第二天,两个搬运工人就把那棵树、以及疑似被虫害污染的土壤搬出了院子。他的父亲就这件事在餐桌上发表了一番关于犹太血统与蛀虫的议论。聚会结束没多久,丽娜的精神开始萎靡,安尼卡常能见到她躺在窗口的沙发上,直直地瞪着双眼。在她的经历当中,将死之人才会直勾勾地看着天空。每当安尼卡小声呼唤她时,她便带着那种迷蒙而惊异的神色转过脸来,对着空中的影子露出笑容。
“夫人,您在做什么?”安尼卡问道,“您确定您不要紧吗?”
丽娜从没有给她回答。没过多久,一向逆来顺受的丽娜被点着了似的开始反抗。旗队长在餐桌上嫌弃她没能让家庭人丁兴旺,丽娜安静地垂着头,当旗队长说到“更多优秀的雅利安少年”的时候,她倏地站起身,把汤勺砸向自己的丈夫。旗队长惊得站了起来。他的手在配枪上晃动,最终握拳贴住裤子,脸颊泛红:“你做什么?你疯了?”
丽娜畏惧地缩了缩,忽然笑了起来。她极具讽刺意味的神情让旗队长无法宽恕。他绕过桌子,抓住丽娜的细胳膊:“你笑些什么?孩子们都在看着!你怎么做的母亲?”
丽娜推开了他,在他面颊上挠出了三道血印。她的灵魂像一张塔罗牌,正面是例行公事的纹路,背面却是死亡,这时候突然翻过面来,把掌握它的占卜者和听候命运的孩子们都吓了一跳。丽娜尖叫着逃离他,在客厅大喊,扬言要把他干过的丑事公之于众。如果某些部门有意追究,就希特勒在某方面高得异乎寻常的道德标准来看,他很有可能被革职或者送进监狱。
她的孩子习惯了她温柔和顺的脾气,被这举动完全吓呆了,大儿子罗尔夫很快倒向父亲,开始指责她无缘无故地犯起歇斯底里病。丽娜起先置若罔闻,在罗尔夫靠近她、试图控制她的时候狠狠揍了他一个耳光。在争执中,摇篮里的女儿大哭起来。丽娜摔碎了一整套瓷器,用最不该出现在她词典当中的词汇辱骂丈夫与儿子,扬言如果没有她和安尼卡操持打点,他们都将吃不上热饭、穿不上干净的衣裳。
“够了,你这令人恶心的畜牲。”她挥舞着银烛台,对丈夫怒吼道,“空长了一副人的皮囊。还有你,罗尔夫,我怎么生出你这总在女人面前耀武扬威的废物!你们俩还是死了才好!”
所有人都惊呆了。旗队长气得脸色发紫,摸索着后腰的武器带。他常在腰带上挂一根马鞭,不少部下都挨过它的教训,丽娜有时也不能幸免。一旦家庭和工作场所铺上了权力的台阶,下属、夫人或者孩子,本质上都没什么区别。但丽娜在他动手以前抱起了摇篮里的女儿,站在餐桌的另一头与他对峙。旗队长把鞭子放低了。
“你疯了!女人!”他拍着桌子,“快把那烛台放下。”
安尼卡从厨房探出头:“天啊,夫人,这是怎么了!”
“安尼卡,安尼卡,这些话我只能对你和上帝说!”丽娜丢下烛台,钻进她怀里哭起来,“我的丈夫虐待我,我的孩子不爱我,我一直活在坟墓里呀。我是一个多么不幸的人!”
说罢她尖叫一声,瘫倒在地,眼睛睁得大大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脸上泛出异样的光彩。她手里的婴儿滑落在地,小女孩儿撕心裂肺地哭嚎起来。
“快叫医生!”安尼卡扶住她的头和肩膀,“她看起来不对劲,她生病了。”
旗队长气哼哼地坐进沙发里:“别管她!她是疯了。如果治不好,就把她送去疗养院!”
罗尔夫才从那一耳光里缓过劲,抱起妹妹放回摇篮,急匆匆地跑出了门。丽娜被送往医院时已经陷入昏迷,医生说她摄入了过多的“柏飞丁”,诊断为甲基苯丙胺中毒。在场的人都与医生面面相觑。旗队长对夫人还有些旧情,留在医院等待她苏醒。这一行人穿过医院门前的街道时正值中午,经由一翻口舌是非,消息便像潮汐一样席卷了所有办公室。这就是谢尔盖来到办公处后参与的第一桩调查。也在这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