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没事的,没事的。”谢尔盖拍拍她的肩膀。燕妮消瘦得厉害,趴在他肩膀上像树叶那样轻,这让他眼眶发酸,“在这鬼地方是个人都会痛苦,这是正常的情感反应,不是软弱。纳粹主义、帝国主义才会把人当作没有感情的机器。今天我们忍受这种痛苦,正是为了将来没有人再过这样的生活。”

他们静静地依偎了一会儿便分开了,用力握了握彼此的手。

在大街的另一头,暗中进行的搜查一无所获。谢尔盖回到办公处,远远便听见了吵闹声。奥托比旗队长本人更加义愤填膺:“这完全没有道理,谁在聚会上把药给了她?”

哦,安德烈亚斯没有把真实目的告诉下属。谢尔盖心想,看来他也不确定是否会有所收获。

“得了!”瓦尔特反驳道,“全国上下都有人用这药,你以为只有飞行员和装甲兵才能弄到?那些风尘女人身上肯定少不了。或许叫她拿了,然后吸了那么一点儿。可怜的丽娜!”

奥托紧绷着脸说:“这事情总该查一查。”

安德烈亚斯否决了他的提议:“旗队长夫人进了医院,我们却抓来一群妓女严刑拷打,这算是什么意思?”

奥托脸色一变,态度软和下来:“好吧!我只是不愿咱们成为笑柄。”

瓦尔特举着茶杯嘟囔:“怎么可能,谁有这样的胆量。”

安德烈亚斯冷笑起来:“我们早已经是笑柄了还记得上个月常来做客的教师先生吗?前半个月他的邻居是共产党,后半个月他的邻居是俄国人,只因为邻居吹小号吵到他睡觉了。你以为大家都怎么看我们?”

瓦尔特急忙打圆场:“除去这些无聊的人,我们的情报来源还是很准确的。旗队长家的小事交给我们,今天就能处理好。倒是柏林那边,破坏分子会在一月出现,我们要确保展览不出差错……”

安德烈亚斯说:“提前些,我下周二就出发。我会在柏林过圣诞节。”

这显然是不合规矩的安排。奥托想要争辩两句,瓦尔特却已经把这事儿写进了日程当中。后者巴不得安德烈亚斯在柏林逗留得更久一些,越久越好。他不仅可以在勃兰登堡过一阵子无人约束的日子,还可以从老百姓手里搜刮些不加克扣的油水。在他眼里,奥托是个循规蹈矩的呆瓜,恨不得用他背诵的那些规矩把所有人都得罪了安德烈亚斯至今还把奥托留在办公处,完全是因为他足够吃苦耐劳,只要他坐在打字机旁,除了他以外所有人的报告任务便减少了一半。

在他们讨论时,谢尔盖一直保持着沉默。等安德烈亚斯敲定了日程,他忽然问道:“恕我冒昧,之前走脱的几个共产主义者”

奥托厌恶的眼神像探照灯似的转来:“上尉,没有哪个从我们这里送去集中营的人是完好无损的,你以为他们能走进柏林?”

安德烈亚斯斜了奥托一眼,对谢尔盖发布通知似的说:“没来得及告诉你,你得和我一起去柏林。”

奥托手里的搪瓷杯子砸在文件上,他那台打字机的声音骤然响了好几个分贝。

回到公寓以后,谢尔盖重重关上大门,上前一步,直视他的眼睛:“你没有信守承诺。我以为我可以回家的。”

安德烈亚斯沉默了。他的灰眼睛闪了闪,其中浅薄的愧疚就消退了。谢尔盖毫不退缩地挡住他的去路。他吸了一口气,维持着那套冷漠的官腔:“为了我们的祖国,每个人都要做一点必要的牺牲,不是吗?”

第11章 在柏林

安德烈亚斯做出的决定不仅让“凯里安”懊恼,更让旗队长大发雷霆。他回到别墅,发现自家门前停着一辆黑轿车,花园被翻了个底朝天,几位警员正把横七竖八的家具恢复原位。真正的肇事者早已扬长而去。旗队长气急败坏,持枪驱逐了那几个战战兢兢的青年,打电话给柏林的老友抱怨此事。老里特贝格,普鲁士北部最成功的企业家之一、纳粹党资深党员、安德烈亚斯的父亲,对他承诺将立即问责自己不成器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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