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谢尔盖耸耸肩膀:“我只说实话。我记得我奉承过你,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但效果差极了。你觉得我虚伪。”
“是啊,真叫人恶心。”安德烈亚斯望着天花板说道:“一个平静的夜晚,我还挺喜欢这个晚上。快到圣诞节了,至少我不是一个人,嗯?”
如果他不那么痴迷权力,或许他与母亲的关系还有转圜的余地;如果他不那么痴迷权力,以他缜密的思维和敏感的性格,他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工程师或者音乐家,但现在战争并不能为所有人的过错负责。
谢尔盖抛开这些无聊的想法,干巴巴地转移话题:“别说这种肉麻的话。喂,你告诉我,那个丑老头的脑门上为什么有个洞?”
安德烈亚斯起初没明白他在说什么,反应过来以后大笑不止:“那是我干的。我在八岁那年用猎枪打的。我的叔叔说我像个女孩,没有男子汉气质,将来会令家族和父亲蒙羞,如果爷爷还在世,一定会教训我的。我说,可他已经不在了,并且朝他的画像放了一枪。”
这倒确实是个有趣的故事,谢尔盖也笑了。安德烈亚斯抱怨他根本不会安慰人,但是这显然是撒谎,他的心情已经好多了。
谢尔盖不敢在其面前思索任何有关任务的问题。扮演角色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想象力。唯独在黑夜的面纱下,他才能抽离自己的思想,撕下伪装的面具。在疲倦中,他放任自己的灵魂飘离这间漆黑的房子,飘过栏杆,飘过炮火,飘过河流湖泊,飘过东欧起伏的土地,落入俄罗斯故乡那漆黑而广大的怀抱。
第12章 旧日之影
在和“凯里安”接触的一个月里,安德烈亚斯的身上悄悄发生了改变。他自己头一个注意到了这一点:他不再病态地需求关系中掌控与被掌控的地位,对于下流的、侮辱性的疼痛,他也不再沉迷其中。凯里安依旧不太能接受和他发生严重违法的肉体关系,更多时候,他们只是拥抱、亲吻、相互倾诉,而他竟然从温柔的形式当中获得了精神上的乐趣。
凯里安活化石般的老派爱情观着实让人大开眼界,安德烈亚斯还以为在魏玛共和国的时代过去以后,世上早没有谨慎而忠诚的爱了,但这个不知变通的国防军上尉坚持着,任他开多么过分的玩笑,怎么也不肯随便说“爱”,更不肯利用他们的肉体关系谋求发展。这个死脑筋探索他的过去,尝试理解他疯狂的想法,像抚平一件外套上的褶皱。而在言谈中,他甚至张口闭口称他为“朋友”,简直像个头一次恋爱的大学生!每天早晨他一睁开眼,凯里安的绿眼睛就望着他了:“早安,你睡得怎么样?”
他无法在那个时刻控制自己的情感。这和他以往的情人太不一样了,安德烈亚斯对自己敲响了警钟:我太依赖他了。
好在柏林是他的主场,一旦他重新嗅到运河上潮湿的空气,安德烈亚斯就莫名其妙地志得意满。权力和欲望,柏林桂冠上的明珠,他从青年时期就开始熟悉这两把闪耀的、伤人的利刃,把它们舞得虎虎生风;相比之下,自尊心是一个水晶花瓶,一敲就碎,看起来美丽却根本没什么用处。他一点儿也不介意把自己当做筹码,更别指望他对其他人有根本的敬重。第二天一早,枕边人还在睡梦中时,他就提着公文包,搭车去了柏林市中心。
安德烈亚斯去阿尔伯特亲王大街报了到,花大半天时间敲定了展览周围的安保,随后登门拜访了反间谍处的人员,尝试借调三点定位电台的仪器与车辆。但由于该处在谍报战中频繁地出洋相,目前顶着巨大政治的压力,检索无线电波的仪器和车辆全部被委派了任务,自顾尚且不暇,更不可能借给其他部门了。安德烈亚斯软硬兼施,对方仍不肯松口,他只好假笑着离开,在心里草拟着弹劾同事的文稿。
公事办完以后,他另有一件事务要着手处理。
离办公处不远住着安德烈亚斯的一位老朋友,更确切地说,他们之间没有亲密的友谊,只存在长久的利益往来。赫贝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