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的迹象,不仅不允许“安尼卡”在她洗浴之后为她擦干头发,夜晚还总是锁着门入睡。没过多久,她瘦得脱了相,美丽的头发失去了光泽。罗尔夫喊医生上门查看,对方却没有检查出疾病的痕迹。

“很多女人都会变得忧郁,有些事出有因,有些莫名其妙。”那医生说,“或许是冬天的缘故,女人的神经很脆弱。”

一天下午,丽娜又在窗口吞云吐雾。燕妮忍不住劝阻道:“夫人,您这样可不行。多抽烟会让您咳嗽的。”

丽娜被烫到了似的丢开香烟,回头见到她才放松下来,无所谓地回答:“叫我丽娜就成啦,我们之间和朋友有什么区别,说是亲姐妹也不过分。不必再讲那些等级尊卑了,也许……也许很快,我就不再是谁的夫人了。”

“您太悲观了。依我看,您应当好好吃饭,准点睡觉才好。我需要您,您的两个孩子也需要您呢。”

“也许你说得对。可是安尼卡,最近我总是想起一些不道德的话题,你不要责怪我……我知道这也许很让你惊讶,但是我实在忍不住了。每次我吞下想要说的话,就好像吞下一枚核桃,它把我的食道都刮伤了。”她看了看窗外,向燕妮凑近了,神秘兮兮地说,“你或许不能明白这奇怪的念头,从两年前开始,有时我看着我的孩子,心里就升起一阵怀疑。我难道真的爱他们吗?还是说,他们是捆绑住我的两把枷锁?就在这几天,它愈演愈烈了。天啊,我知道这绝对会让他们伤心的。我不知道我在胡言乱语什么,但是……但是……万能的主啊,我不能继续说谎了。我是一个不称职的母亲,但是我又能怎么办呢?我不是有意同你这么说,请原谅我,我的心太痛苦了……”

她说着小声哭了起来。燕妮扶着她的胳膊,小声安慰了两句,说道:“夫人,我们回卧室谈吧。您看,罗尔夫抱着艾米莉亚在休息室里呢,不要让他们担心。”

在卧室门关上的刹那,丽娜跌坐在地毯上。她抓乱了自己的头发,解开女式衬衫,向燕妮展示了自己身上陈旧的伤痕。那些是旗队长的拳头、靴子和马鞭留下的。

“我没有办法在这个家里生活了,安尼卡,我多么羡慕您……也许在您眼中,我的痛苦令人厌烦。您一定会想,她挂着满身的珠宝,穿着高档布料,每天都有现成的食物摆到桌子上……那不知好歹的阔太太,有什么可向一个女工哭诉!可我能感觉到,安尼卡,你的灵魂是自由的,不像我,我没有一点儿是属于自己的。我常常羡慕您能结交那么多朋友,一想到我到死都会被困在这个笼子里,我就觉得死亡也不那么可怕。”

“哎呀!”燕妮抚摸着她身上的淤青,低声说道,“你是怎样忍受这种折磨的呀!这不是人应当忍受的。”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丽娜抱着手臂哭起来,“我从小被教导做一个淑女,我学习文学、音乐还有其他的手工活,都是为了嫁一个体面的丈夫。除此以外我什么也不会,我又能怎么办呀!”

“这就是你吃药的原因吗?你想要大闹一场,然后获得解脱?”燕妮用睡袍盖住她的身体,抚摸她的肩膀。丽娜颤抖着哭起来,燕妮抱住她的脖子,把她轻轻拉像自己。丽娜依靠着她的手臂,在她的安慰下渐渐获得了平静。

“要我说心里话……我不甘心随随便便地毁灭,我遭受了这么多苦难,怎么能像一块无声的石头投进水里那样走向死亡?我至少要,我至少要报复,向他报复,把他施加在我头上的苦难还回去,哪怕只有千分之一、万分之一呢。可我什么都不会呀,我没有很多钱,没有工作,和家里人也断了联系……我没有希望了,除了死,我还有什么出路?”

“我的夫人,我的好朋友,为什么对我说这些呢?”

“我不知道。安尼卡,有时候,我觉得你身上有种特殊的东西。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它一定支撑着你,让你永远像火苗似的燃烧。而我,我和你忍受着同一个世界的苦难,却已经心如死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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