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真对不起,我太蠢了……”谢尔盖梗着脖子,“我不应该干涉你的生活。”
塔莉亚打断了他。
“我真傻,唉,我干什么要嫉妒你聪明的头脑呢?”她抱住谢尔盖的脖子,“我错啦!谢廖沙。让我们继续做朋友吧。”
两个孩子就这样握手言和了。
他们的关系十分紧密,两个家庭也因此建立了友谊。直到谢尔盖离开家到城里上大学,他们才分开了一阵子。短短四年,他的学识和善思在他们之间划下了交流的鸿沟,爱没有因此断绝,但谢尔盖总能感到一种空缺。在他谈起在圣彼得堡、莫斯科的见闻时,四周的沉默便像冰块从他的脊柱溜下去。他打个寒战,随后便闭口不言,也没有人会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唉,人总是不能同时要求爱和理解。他在心里劝慰自己。因此,当安德烈亚斯向他同时索要两者时,他只感受到不成熟的贪婪。过度苛刻的要求只会把一切都毁掉,他想,但在这里,他完全没有告知对方的义务。谢尔盖总觉得两人的生活像一出滑稽戏:他本来就是演员,安德烈亚斯却是在不知情当中参与,一想到大部分德国人都过着这样扭曲而遮掩的生活,他又笑不出来了。
安德烈亚斯接他出院时,谢尔盖的伤势已经基本恢复:咳嗽停止,骨折开始愈合,被挫断的指甲也重新生长了出来。生活的车轮再一次滚滚向前。安德烈亚斯竟然按照约定同他保持了一定的距离。这让他得意又惶恐。我可以吻你吗?安德烈亚斯常询问他。这并非个例,在一切越界的举动之前,他都会提问。我可以在你身边坐一会儿吗,今晚我可以睡在你的房间里吗……谢尔盖痛苦地想,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如果他还像之前那样,不由分说地到我身边为所欲为,那都比回答这类问题要好得多。
不可以,他常常拒绝,对方会一声不响地走开。真正可怕的是点头应允的时刻,安德烈亚斯的脸上露出一点点压抑的、小心的欣悦,谢尔盖不知该怎么面对那种表情。
他们之间有关情欲的生活被抽走了,剩下了大量无法打发、沉默相对的空档。他们不得不交谈。春冬之交的雨嘈杂异常,让他们彻底失去了在夜里独自看书、写作、听音乐的兴趣,几次短暂的言辞交锋之后,一些共同的话题浮出了水面。此后,在工作和生活的间隙,那扇卧室的门变成了一道神奇的堤坝,阻断了来自世界的涟漪。在门外,他们扮演着无情而恭敬的角色,而门一关上,他们就享有了思想的自由。谢尔盖甚至在安德烈亚斯的书柜底下发现了几本早就应当被烧掉的书。
他不清楚德国人如何看待俄语文化,但在苏联,不少年轻人热爱着德国文学、哲学以及音乐,也许反过来也是一样。安德烈亚斯的藏书里有很多他熟悉的名录。他们的交谈逐渐不再局限于艺术,然而,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哲学观点上,他们能各抒己见,而一旦涉及政治话题,谢尔盖便照搬那一套纳粹德国的宣传论调,这让安德烈亚斯非常不满:
“你对文学的见解很深刻,一旦涉及到现实中的话题,你却一点儿也不敢多说。”
“我说了又有什么用处?这些都不是我们能够决定的。你不赞成把犹太人赶尽杀绝的理论,不也在命令手下做同样的事?我不喜欢战争,难道战争就会因我停止?”
“如果我们不赢得这场战争,所有人都会对我们以牙还牙。美国人、英国人、苏联人,他们只会毁灭我们,我们已经向所有支持犹太人的民族和国家宣战了,难道这样还有转圜的余地吗?除了赢得这场战争,我们还能够做什么?我们必须做历史的书写者,为了德意志民族,为了这个国家……”
“我有时候在想,我们这一代人,我们的所作所为真的可以被胜利掩盖吗?”
“只要我们赢下这场战争,所有不合理的事件,都只会被看做战争中的炮声。哪一个世纪没有战争?哪一场征服不伴随着流血和屠杀?多少伟大的人物在血泊中登上了自己的宝座,他们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