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斯却出现了。他从一辆军用车上跳下来,还穿着制服,看样子推掉了下午的工作。这让卢卡斯心存感激。

安德烈亚斯冷笑:“是吗?戈培尔正带着大学生在城市广场烧书呢,你会把家里的藏书拿去烧成肥料吗?不适合德意志民族的书本,惧怕纸张和文字的民族又能有多么强大?我们的国家从未如此团结,不应当害怕这些虚无缥缈的思想。”

“不会的。我不会去,也不会把书给他们,也许我会给他们一些我不喜欢的、不重要的。有些书是我花大力气弄来的,那种版本烧掉就再也没有啦,如果你想看的话”

“你看,就算你完全不关心所谓的‘大事’,你依旧不得不应对它们,在它们的摆弄下做出自己的反应。如果我不关心这些事,我也不会拿着今天的薪水。你看,我过得比白领职员好多了。”

“你希望在事业上有所成就。而我想要的很少,普通的工作、幸福的家庭,这就够了。我最近正同一个姑娘恋爱呢。”

“哦,年轻的爱总是短暂的。和一个姑娘恋爱离‘幸福的家庭’还差十万八千里呢。”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这样看问题太悲观啦,难怪你每天愁眉不展的。她特别可爱,特别有头脑,不像我,每天都过得懒懒散散。如果她和我生活在一起,就会弥补我生活习惯上的不足。我不像其他人那样,一定要妻子服从他们的命令,如果她更有指挥的天赋,为什么不让她来决策家庭的事务呢。”

安德烈亚斯笑了:“这么说来,你喜欢跟着指挥棒团团转喽。那么有头脑的姑娘为什么喜欢你呢?”

有时卢卡斯读不出他话里讽刺的意味,这是他们为什么能和平共处的原因之一。他老老实实地回答:“我问过她。她觉得我是一个能听取意见的人,我的确比较温和不是吗?我不像那些军校的男孩子,咋咋呼呼地发号施令,不说话的时候又总板着脸。”

安德烈亚斯笑得更厉害了:“这倒不错,你确实更讨人喜欢。我应该把你的评价用油漆刷到军事学校的围墙上去。”

“你有没有喜欢的姑娘?你已经二十五岁了,完全不打算结婚吗?”

“你应该听过那些传闻吧?现在我告诉你,那都是真的。”

“啊……你太孤独了。和那些人在一起,你真的觉得快乐吗?我知道的,他们并不……并不……”

卢卡斯没有表现出吃惊或者鄙夷 ,只为他感到难过。他的同情被安德烈亚斯狠狠地嘲笑了一番。

“看着你自己的路吧,恋爱的蠢蛋。幸福的家庭、爱情、婚姻这三者根本不是一回事,甚至可以说毫无关系。人们把它们混为一谈,我只是早早脱离了窠臼而已。爱不属于懦弱的人,如果你没有足够的胆量,就根本没有资格对人说爱。那是虚伪的欲望,你只能承认自己想要拥有她,却没有能力爱她。”

正如安德烈亚斯所说,他的恋情彻底失败了。卢卡斯望着窗外穿梭的人流,柏林像一台轰鸣的机器,每个配件和齿轮都闪闪发亮。他从未像此刻那样憎恨它的无情。

谢尔盖打断了他的讲述:“原来如此。你们的关系可真不错。”

这一切早该结束了,卢卡斯的话里没有多少有用的信息,但他不忍心打断。面对这个可怜的病人,他静静地聆听着,忍不住想着安德烈亚斯:原来他曾经这样生活着,像每个普通人一样。他也有朋友,也有校园生活,也被迫参加无聊的婚礼,也有许多得意或者失落的时刻。谁也不是一出生就是纳粹分子,不是吗?

卢卡斯悲哀地笑了笑:“这些事根本没过去多久,但一切好像都变了。您能明白吗?忽然之间,我熟悉的东西都离我远去了。我的朋友变成了冷酷无情的人,而我变成了一个懦夫我甚至背叛了我爱的人。”

说起克劳迪娅,他的心里难免难过。谢尔盖递给他一张手绢:“哦,我能明白的。克劳迪娅,她是个好姑娘。”

“上尉,您说我们还能再见面吗?我还能再和她谈心吗?唉,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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