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亚斯拿着手枪,坐回了办公椅上,好像面前这个鼻子流血的人同他毫无关系似的。他扔给菲利克斯一条手绢,一动不动地思索了片刻,忽然微笑起来。
“别这样。我不介意让你永远留在柏林。”他似乎因为嗅到鲜血而兴奋,向椅子后面靠过去,笑容短暂得像脸颊抽搐了一下,很快消失不见了:“崇尚暴力的可远不止你一个。你我可以相安无事,但是,哎呀,你不能总挑战我的底线。你还记得我父亲吗?你们见过可不止一次。你知道他怎么说的,‘这疯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以为我这些年只在柏林挣钱、玩乐、找人睡觉?我还有正经工作,比如……我知道你的未婚妻,她的履历是很干净,但未必有你想得那么干净,你也一样。你在酒吧怎么对我说的?哦,我在法国做些买卖,我可以弄到护照。你想去哪里呢?”
菲利克斯粗暴地踢了椅子一脚。他确实是个恶心的东西,安德烈亚斯心想,这么些年,他一点儿变化也没有,这就足够叫人恶心了。平静而恶毒的心思划过他的脑海:如果他构成威胁,不如就让他消失在世界上。这个决定让他吃了一惊:两人认识的时间并不短,也不仅仅是露水情缘,但他欣然接受了。
菲利克斯没再试图纠缠,他最后的示威在办公室大门轰然作响的瞬间结束了。门外传来一阵不满的抱怨,很快平息下去。安德烈亚斯把手枪放在桌面上,盯着摆件留下的空缺陷入了沉思。胜利的兴奋还没有退去,他便感到一阵忧虑:菲利克斯说的未尝不是真话。有一个他从来不愿意直视的裂口,在他的过去和现在之间。那个开裂的缝隙正随着他的挣扎越来越宽。他试图无视它,用花言巧语掩盖,直到它毛糙的边缘扎进他的手掌。
随后的一小时,安德烈亚斯沉浸在自己的思维当中,以至于没有听见敲门声。那声音第三次响起的时候,他才如梦初醒,把手枪塞回抽屉里,说道:“请进。”
一个神情焦虑的年轻人打开门。他很年轻,穿着灰制服,对于情绪还不能收放自如。根据他涨红的脸和紧绷的嘴角,安德烈亚斯基本肯定他参加了好一场争吵。这个刚从青年团“毕业”的孩子焦躁地一碰鞋跟,换上一副严谨而谦卑的表情,小心地询问道:“长官,外面有个女人我们觉得她精神不正常。您看看,要不要把她扔到大街上去。”
“这件事你们处理不了吗?要举报就去走廊尽头,要领婚姻审核表就去对面,要申请抚恤金就下楼去。”
“她说她要见您。”
“见我?”安德烈亚斯朝外瞥了一眼,“她是打过电话还是写过信?”
“好的,长官,我们会把她赶走的。”
“算了,让她进来吧。”
那年轻人还没走出办公室,就听一个女声尖叫道:“你们不能听信他,警官先生们……看看你们这些威风的警察,为什么就被一个木匠的儿子骗了?你们要重新调查他,你们怎么看的档案,他是个连枪也不敢开的人……他是个连枪都不敢开的人!”
安德烈亚斯立刻知道了这是怎么回事。在那女人坐下以后,他让青年人关上门,在外面等候,假装和颜悦色地说道:“我想,我们从没有见过。”
那是一个异常瘦小的女人,头发枯黄,双眼深陷。安德烈亚斯对她的样貌毫无印象,但他立刻锁定了她的身份。
“不,是您忘记了,我记得您。”来客端详着安德烈亚斯的脸,“您是……您是奥托的同事。”
“哦,您猜得很接近,我是他以前的上司。您是他的姐姐吧?”
“不胜荣幸!他常对我提起您,说您是他的榜样哦,我是克拉拉施密特。”
完全是一派胡言,安德烈亚斯忍着笑,人们为了他们想得到的,什么鬼话都编得出来。他握了一下她的手,客气地假笑道:“施密特女士,很高兴见到您。那么您今天到访是为了什么?”
“我弟弟性格懦弱,还有身体残疾,不适合上前线去。我想请您收回成命,把他调回来。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