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了一点小困难。他看不清床的边界,只能靠双手摸索,而大腿已经无法支撑他缓缓坐下。安德烈亚斯的胳膊穿过他的腋下。谢尔盖脚下一空,后背轻轻接触到了床面。一阵令人难堪的沉默以后,安德烈亚斯摸了摸他的手指,拉动他的衣袖,让他摸铁床的边缘底部。他摸到了一块形状熟悉的凸起,那是个窃听器。

第47章 突发事件

谢尔盖睡得很不踏实在这样的情境下酣然入梦才是怪事一桩。在他躺下以后,安德烈亚斯把公文包放在他的手掌边,让他触摸了一下,轻轻踢了踢床头柜。窃听器让他们无法交谈,视力问题阻断了另一种交流方式。他为什么不把这些拿去销毁?谢尔盖想抓住他的手,强调公文包的危险性,安德烈亚斯在他的手背上写,现在,十点四十分,旧证件,留下;又把一块手表塞进他的手里,新证件,明早十点。他凑得很近,谢尔盖嗅到一阵熟悉的味道。他们只相处了一年多,但无声无息之间,谢尔盖“听懂”了他的计划,也想象出了他在床边低着头的模样。

你怎么样,他想问,我根本看不见你,请你告诉我吧。可是正如他们的关系,此时此刻,多余的交流也不被允许。交代完这一切,安德烈亚斯匆忙离开了。谢尔盖听到公文包被放回床头柜的声响、安德烈亚斯起身时椅子的挪动声。这场重逢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我还是想和他说话。他望着光斑似的走廊,绝望地想。

为什么非要拯救这个人呢?在这场出乎意料的邂逅中,难得地,他的行动先于了思考。他不仅对自己打了包票,还在饱受挫折之后,继续沿着希望渺茫的道路走下去。一年多前,他以为道路断绝了,可眨眼间,他又回到了离开的路口,快得像一个空降兵:下一步往哪里走呢?这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他可以数月打死十几个纳粹分子,可救一个人单单起个念头就让他精疲力竭、几乎死去。

他有小溪边的童年,景色是灰蒙蒙的,但每次回忆都在他的心上蒙上一层金光;他有在炉火边旋转的家庭舞会,和他志同道合的朋友,他的才华被无数次发现和赞赏而安德烈亚斯什么都没有。谢尔盖用补偿的心理解释,可没人能用现在弥补过去的错误,那往往是徒劳无功。更何况,那不是补偿,而是种关切、怜惜,或者爱,他不知道,反正安德烈亚斯那样称呼它。他只知道在他眼里,痛苦是一长串必须解决的问题,不是自然而然的社会景观。他经常伤感,经常生气,经常诉诸暴力或者非暴力的行动,这让很多人爱他,也让很多人责怪他过分的善心肠。如果命运一开始就不公平,人是否有义务主观地填平那些沟壑?他总希望把自己的幸运分给别人,可是世上的不幸那样多啊!

在两点左右,谢尔盖不知道确切时间他被训练过用心跳计时,但那总会有偏差总之在他入睡之前,远处传来了沉闷的轰炸声。如果他双眼无恙,站在窗口,能看到西南面映照天际的火光。有病人被惊醒了,与陪同的家属小声谈话。那声音传到谢尔盖耳朵里,只剩下气流穿过嘴唇的模糊声音,对于窃窃私语,床下的那只“电子耳朵”也许比他听得更清楚。此起彼伏的细声像虫子啃咬树叶。谢尔盖的倦意就此消失,对未知的烦忧像一只猫似的,把他的睡眠从柜子上推了下去,又咚咚地在他心中跑动。

谢尔盖在五点十分醒了,天已经大亮,他摇铃问了护士时间。柏林夏季的白天很长,他无法根据光线的变化判断十点钟是否临近。醒来以后,他听到了一些呻吟,从另一间病房里传来,还有濒死的喘息喉咙里粘液被呼吸吹动的声音。夜班护士的平底鞋时不时摩擦着地砖。谢尔盖对死亡的熟悉程度,与死亡对他的熟悉程度相当。很多时候,他们面面相觑,一时间拿对方没有办法。他继续数着自己的心跳,在混杂着死亡的寂静中,他不愿做过多的思考,对于即将到来的危险时刻,任何情绪波动都只会消耗他的精神。

安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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