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而我们,我们这些坐在皮卡车里的人却在发抖!枪响了,不知道哪一颗子弹打死了他。我甚至不敢看。还有一个被吊死的将军,你知道他说什么,他说愿上帝宽宥德国人,因为我们之中尚有正义之士。这里就是新世界的索多玛,就是这里,在德国,在柏林!”
安德烈亚斯压低声音吼道:“该死的,根本没有上帝!柏林完了,帝国完了,谁也不会被宽宥。你想走就快滚吧。”
“可是……可是我们已经输了!安德烈亚斯,你不能总是这样,是时候为我们自己想一想……你在那件事之后变了个人似的……”
“我根本不想在我父亲的公司工作,更别说管理岗位。这一切都只是……我给了医生很多钱,让他能够保障一些老人、残疾人、精神病人不要被枪毙。你知道的,在我们的工作里,几乎没有钱结解决不了的。”
“这根本不足够他们放过你!你知道的,所有人恨我们都恨疯了。那几个美国人说……”
“如果他们不认为我的作为可以抵罪,那就枪毙我,这判决也没错。是的,美国人,美国人……他们也对我说过,给足够的情报、足够的技术,管你有没有给希特勒干活,谁都可以活下来。他们只想要两三条生产线。”安德烈亚斯冷酷地说,“可是,我们输掉了战争,连尊严也要输掉吗?我手里是有一些材料,甚至比你想象的多得多,但我不想、也不会和任何人做交易。”
“那么……那么你想怎么样呢?”
一阵长久的沉默。安德烈亚斯又开了一瓶酒,轻声说:“我想,我更喜欢那些想让我上绞刑架的人。你明白吗?”
“我的老天,你真是喝多了!你不想活了?我们又不是没有机会,我的工作本来就不重要,或许你的重要些,可你已经辞职一年半了,没准儿根本查不到更别说我了。”
安德烈亚斯咆哮般的语气又出现了。他压着嗓子,防止被左邻右舍听见,这让他的声音嘶嘶作响:“你以为你比我高尚很多吗?你没有在报告上签过字,没有在标着集中营的地图上画过圆圈吗?你只是假装自己不知道。每一个人都有道德义务,你不能因为假装糊涂,就认为你的恶行平庸哦,他们绝对会这样辩论的,在法庭上。我不知道,我不清楚,是别人让我干的!假装受命令、受胁迫并不能让你变得无辜。以前,你的父母希望你在文理学校拿第一名,那种权威对你毫无用处,你的上司希望你杀人,你突然就有唯命是从的精神了!”他大笑起来,把酒瓶朝某堵墙上扔过去,“我们都是罪人,谁也不比谁更好!”
“好了,好了!小声些。柏林的酒鬼够多了。”
安德烈亚斯不再说话了,这是他今夜第二次沉默。
“我没法在这里待下去。”卢卡斯似乎正在处理他制造的一片狼藉,玻璃碎片在地板上摩擦,“我们真的完蛋了连那样的人都认为我们完了。”
大约十分钟以后,门前又传来响声,卢卡斯离开了。卧室的门把手转动起来,安德烈亚斯摸进漆黑的房间,躺到床上,背对着他蜷缩起来。好像在谢尔盖身边能让他好受一点似的。谢尔盖犹豫了片刻,朝身边伸出手去,摸摸安德烈亚斯的肩膀,发现他在无声地哭泣。这轻轻的触碰让安德烈亚斯颤抖了一下,缓缓转过身。
“喂。我还醒着。”谢尔盖小声提醒,“没事的。你不会吵到我的。”
“你不睡觉?你是个病人。为什么不睡觉?”安德烈亚斯蛮横无理地说,“而且是你打扰我了!”
“好吧。”谢尔盖把手缩了回去,“对不起。”
安德烈亚斯没有再说话,他的呼吸沉重,像在忍受某种疼痛似的。谢尔盖以为他睡着了,他却烦躁地挪动了一下身体。
“凯里安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他模糊地说,酒精把他顽强的理智撤去了,“我太孤独了,你跟我说说话吧……”
“我知道,我知道……”谢尔盖试着把他拉近一些,“你躺好,侧躺,别这样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