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又请求安德烈亚斯替他找找盲文书籍,报纸或者杂志也行。安德烈亚斯出门的时候,他不想睡着觉虚度时光。
“你会读盲文?”安德烈亚斯的态度又软化了一些,“你早料到你有天会……变成这样吗?”
“主要是为了在黑暗里、或者双眼受伤时能读能写,我们的工作很可能出现这种情形。”
“你早上才说你看清了,现在又要读盲文,你看清什么了?”
“盘子,大概吧,这是水池,窗户,还有那个亮闪闪的灯罩,它真是很显眼”
突然间,谢尔盖被自己的话哽住了:就像那盏台灯,卧室里的一切都无比整洁、没有一点儿灰尘。那几乎是肯定的。安德烈亚斯经常来这里么?他来这里干什么?在我走了以后,他一个人回到这里,心里该多么难过。歉疚几乎要把他压垮了。
“算啦,其实听广播也可以。”他讷讷地改口道,“而且你也不经常出门。”
“你知道的,我不能去图书馆。我可以去别的地方找找。”
“我明白。谢谢。”
他们最终没找到任何盲文书籍,纳粹们不承认、也不容许残障人士存在。广播成了谢尔盖唯一的消遣。他抱着那个小小的金属盒子,抚摸着旋钮。在他的心里有几个转动的角度,那是他熟悉的频段,几条信息流通的动脉血管,但现在他不能靠近它们。冰冷的凸起摩挲着他的指腹德国产品的工艺很出色,而他们就用这些不会生锈的钢铁杀人。这场战争的某些方面如此残酷,即使胜利的曙光已然显现,一些细节仍让他随时感到不寒而栗。
晚上,安德烈亚斯以暴力胁迫,把他塞进了浴缸。谢尔盖认为这是他对白天那场“多管闲事”的报复,在此之前,安德烈亚斯委婉地暗示,希望能帮助他这个伤员保持卫生,但谢尔盖总觉得尴尬。他一再拒绝,安德烈亚斯也不坚持,而今天,他似乎不打算再纵容了。唉,他早该料到在虚假的和平下,对方还在某些琐事上保持着“小心眼儿”的特点,但现在为时已晚。安德烈亚斯像对旧摆件、旧地毯似的对他,恨不得把他刷洗干净,抛光,再抹上一层蜡。谢尔盖抵抗了一会儿,随后他明白了安德烈亚斯反常的情绪:看不见的眼睛,这是他留下的唯一理由。一切标志着他将好起来、不需要照顾的迹象,对安德烈亚斯来说都极其恐怖。
他难过极了,对安德烈亚斯的取笑默不作声。因为几句落空的刻薄话,安德烈亚斯也收敛了。突然间,过去的惯性蒸发了,他们不能再凭以前的亲密构筑当下的和平。谢尔盖为看不见他的表情而紧张。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双眼并非全为了向往的事业而生,他会因为其他事情而痛恨自己的残缺。
晚上十点,安德烈亚斯换好睡衣,在床边紧紧盯着他谢尔盖仍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能够感受到对方的注视。
“我今天就睡在这儿。”安德烈亚斯宣布,“隔壁房间的床垫不够舒服。”
他们离得远远地,像隔着铁轨那样睡了一晚上,仿佛谁越过了界线,就会有辆火车从远处驶来,把那人轧死。两人神经紧张,谁都睡得不自在。至少他今晚不会独自一人喝得醉醺醺的,谢尔盖松了口气,他不该再喝酒了。
安德烈亚斯背对着他,他的轮廓被夜幕完全遮蔽。谢尔盖望着他的方向,他知道安德烈亚斯在那里,像他一样默然、紧张、满心牵挂,也像他一样为另一个人的命运忧虑。他的心里蓦然升起一股痛楚,紧接着又是柔情。他想要伸手,又一直踟蹰,仿佛有什么在强自支撑着旧世界的地表,只要有刹那松懈,生活就会崩塌,地狱的岩浆将在大地上流动。
在午夜,他闻到了一股烧焦的气味。一片橙色的光亮悬浮在他的眼前。安德烈亚斯点了一支蜡烛:它不像电灯那样让人睡意全无。那是他为了轰炸后停电的时刻准备的。安德烈亚斯致力于把这间公寓修筑成一个堡垒。而现在,那一点烛光只是为了让他不被惊动。
“你还没有睡吗。”安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