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他走过去,拍拍谢尔盖的手臂,说道:“真能干,你把他打发走了?今晚,我该点一支蜡烛和你吃饭吗?”
谢尔盖对他微笑了一下,因为他的玩笑又显得有点儿局促:“三点钟他就离开了。”
“干得好。”安德烈亚斯说,“黑市上罐头的价格都翻倍了,要弄来可不容易特殊时期总得勤俭持家不是吗。”
他指了指门口的纸包,谢尔盖对他道谢,把几身衣服在身上挨个比了一遍,安德烈亚斯颇为受用。他仔细打量了谢尔盖两眼,觉得他因伤瘦了不少,又愤愤不平起来。这一阵耽搁让厨房冒起了黑烟。他们这才想起那个滚烫的炉子。不知谁起的头,面对两个罐头和一盘冷面包,他们嘲笑起了繁文缛节的餐桌礼仪,尽管今晚他们只用得到一把面包刀和两把勺子。这是一场轻松愉快的聊天,他们许久没有这样共处,然而晚餐开始十分钟后,防空警报拉响了。而他们只是坐在桌边,对视着,等待着窗外世界的喧哗重回平静。
傍晚时分,在兰开斯特轰炸机引擎的嗡鸣声中,一连串炸弹落在了东港码头和居民区之间。
轰炸机编队略过施普雷河上空,克劳迪娅亲眼看到了它们投在河面的阴影。防空警报响起的那一刻,保罗便把她请下了船。他和另一个波兰小伙开足马力,把载着通讯电台的驳船开向下游。
她的怀里抱着一盒奶粉。如今,生产线上的大部分产品只够供给战地医院,丽娜不知通过什么手段弄来的。她有个尚在襁褓中的小姑娘,这倒也不会引起怀疑。啸叫的警报中,克劳迪娅冲向居民区,那儿密布着上个世纪修建的军营式公寓。码头工人和他们的家眷被塞进这些通风困难的小单元中,几个大家庭共用厕所和厨房。这几乎是轰炸中伤亡率最高的区域之一,拥挤、易燃、地下室狭小。离它们最近的大型掩体是码头的地下仓库,那里的通风系统更宽敞,不至于让人被掩埋、窒息,可仓库里常堆满易燃物资,一旦点着后果不堪设想它们供给着柏林的运转,是轰炸的重点目标。
克劳迪娅躲进了最近的地下室。在她身后,楼道里的沙袋被轰炸震得簌簌作响。这天下午的警报来得太快,躲在此处的几户人家都没来得及拿上灯。漆黑一片中,孩子们哭叫起来,母亲颤抖着小声安慰。克劳迪娅想起自己的口袋里还有一盒火柴,但没有人随身携带蜡烛或者灯芯。炸弹落在他们头顶的地面上,楼房燃烧、倾倒的声音让所有人噤声。人人都担心临时改造的通风口被堵住,让他们在地下窒息这在贫民区非常常见。
不知过了多久,警报解除了。克劳迪娅推开门,人群从她身后鱼贯而出。每个人都被宛如地狱的景象惊呆了:天空成了诡异的紫红色,其间星星点点,飘下像雪花似的灰烬。可这一切并不在死寂之中,风声在所有人耳边呼啸。码头油库被点燃了,熊熊大火正卷起气浪,冲向天际,把暗夜中的河水照得赤红。即使站在几百米开外,那热气都将工人们的头发吹得四散。恐怖的寂静很快被打破了,混乱中,人们彼此呼唤、寻找的声音渐渐响起。克劳迪娅怔忪着,她的手里还握着那一盒奶粉,纸包被手心的汗水浸得毛毛糙糙。她才发现小贝蒂的母亲正在与她一同躲避的人群中,但她走得飞快,克劳迪娅跑了几步才跟上她。
做完了这一切,她感到一阵精疲力竭。人们彼此搀扶着,把伤员送到近处尚且完好的小教堂。克劳迪娅从他们中间穿过,教堂的穹顶下,躺着无数被烧伤、砸伤的码头居民。附近的工人们自发取来了照明工具,好方便后续的救援。恍惚间,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没有认出那张脸,因为那上面满是血污,那个男孩的双眼被衣襟撕成的绷带蒙着,渗出粘稠的血浆。这个燃烧弹的受害者,已经快要走到生命的尽头,但痛苦依旧让他间断地呻吟,移动着肢体,好像这样能减轻他的孤独和痛苦似的。他和罗尔夫多么相似!
恻隐之心像一条冬末的小蛇,探头探脑地从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