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了他所在乎的一切,只换来一个歌舞升平、衣香鬓影的宴会厅。他从未觉得如此可耻。他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叛徒!这让他在悲哀之外感到一阵仇恨。他的父母不怎么喜欢克劳迪娅,认为她的共产主义思想害的卢卡斯倒了霉,他们起初也不喜欢安德烈亚斯,但这位朋友带他走上了“正道”,将他从书呆子变陈了男子汉,他们的态度便改观了。现在,一切阻碍他们的人、他所在乎的人,都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了。
你们总是推着我堕落,卢卡斯悲愤地想,可恨我是如此懦弱的一个人!他感到自己像一个年轻的妓女,被家人半推半就,出卖了自己。可是,出卖肉体尚有赎回的一天,倘若出卖的是灵魂呢?
“我想和妈妈说话。”他忍耐着,轻声说道,“哥哥,我也很高兴我们还能再听到彼此的声音。我很快就会回家来了。”
他的兄长愉快极了,轻松地让他稍等,远远地呼喊起母亲来。
“哦,卢卡斯!”两分钟后,一个女声说,“我的宝贝!你没事,真是感谢上帝。”
卢卡斯想要回应,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他的后背一阵痉挛。在安德烈亚斯凌乱的餐桌上,他勉强支撑着自己,又顺着桌子腿缓缓滑落下去,坐在地板上。听筒还被他紧紧捏在手里,母亲大声地问他怎么了,笑着,对他许诺着补偿。在那间人去楼空的公寓里,遍地狼藉的环绕下,他捂住麻木的嘴唇,颤抖着,终于压抑地哭出了声。
这天夜里,柏林下了一场暴雪。在路过的邻居闯进来拍醒他时,卢卡斯看到了窗外的一片银白。怀着对生活巨大的陌生,他颤抖着打开窗户,深吸一口气,以为那是又一个冬天的开始,然而,在他羁押期间,1944年的柏林已经有了三天飘雪的日子。
谢尔盖驾车在街道上疾驰。他完全不打算在乎偷车这件事了,他猛踩油门,冲上运河河面的大桥。也许是因为河水的潮气,车窗上起了一层白雾,一个眨眼的瞬间,细碎的新雪从鹅毛灰的云端飘落了。
安德烈亚斯尽力对自己荒唐的爱恋保持平静。他努力说教,和头脑里的声音做辩论,却还是忍不住悲哀地嘲笑自己。他清早起来,到运河边游荡了几个钟头那些有关公司事务的话全是谎言,他只是无力承担那个离别的时刻。他总是想起谢尔盖,又尽力地把那片阴影抛开,像过去所有没解决的不幸一样忘在脑后。像以往一样,他成功做到了,河面的汽船吸引了他的注意;但这一次,他亲手筑构的堤坝上有个永远无法弥补的漏洞,有什么东西正从灵魂当中渗漏,让他的心一点一点枯竭了。
死亡的冲动从身后抓住了他我已经尽力活过了,一切还只是这样,明天又有什么用?他在十点钟回到了公寓,本该抓紧实施计划的时候,死亡的欲望又忽然淡去。谢尔盖没舍得带走所有的衣物,把两件价值不菲的大衣都留在了房间里。也许是他走得太急了,忘记检查箱子。安德烈亚斯把那件衣裳收起来。他热了一个罐头,但吃不下,又走到柜子边,把大衣取出来、抱在臂弯里,闭上眼睛,在空荡荡的床垫上躺了一会儿。
谢廖沙,谢廖沙。他轻轻地想,在我离开的时候,你能在我身边就好了,至少我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他对死亡还是有一点儿害怕。那几瓶他为自己准备的药片就放在衣柜的夹层里。他躺着,翻了个身,轻飘飘地琢磨起有关自己的一切:他把该完成的都完成了,也尝过了生命的一点儿甜头。比起许多终生都没有爱过的人来说,他几乎是一个幸运儿了。
过了一会儿,他恢复了一点精神。也许我该等他一会儿。如果他真的忍不住回来,看到我……他会不会觉得其中有他自己的责任?会,一定会的。我就这样惩罚他!谁让他安德烈亚斯恶毒地想,但那算计转眼变成了悲哀。
他犯了什么错呢,难道不爱我也是一种过错吗。慢慢地,他把那种激愤放下了,又走回客厅,看着那个冷掉的罐头。他无力回到卧室,里面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