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一位保姆和一个早熟的小学生。雷奥妮不知去向。
格雷塔,她在战后使用了哥哥给她的普通名字,而不是那个装腔作势的玛格丽特。
她在回答问题的时候坐得直直的,像个小淑女似的,把手并拢在大腿上。她的举止让谢尔盖难过。孤独的孩子才会和陌生人长篇大论地讲述自己的生活,表演出一种异常诚恳的、讨好的热情。
“哥哥是个很聪明、很有礼貌的人。”格雷塔绷着脸说,“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我们差了快三十岁。他坐过牢,所以……我有点儿怕他。但他对我倒不凶。他在家里住了一阵子,然后搬走了。”
谢尔盖胸口发闷:“那是什么时候?”
格雷塔想了想:“几个月前。”
“他为什么走的?”
“……我不知道。”格雷塔的胸口起伏了一下,又重复了一遍,“我不知道!”
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谎言的特征。谢尔盖暗想,她知道,但是她不愿意告诉我。
“我是他的好朋友。我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
格雷塔松了口气,又开始扮演那种不合时宜的端庄:“我以为你是警察,之前就有警察到家里来……唉,真难想象他和人很要好的样子。哦无意冒犯,他一直都独来独往的。”
谢尔盖说:“啊,那真不好。孤独会让人不健康。”
格雷塔点点头:“你们认识了很久吗?”
谢尔盖心想,我甚至见过你小的时候呢姑娘,在襁褓里,像一只刚出生的小猫。他低头看着这个刚出生的德国小女孩,安德烈亚斯正用一片手绢逗她。毕竟是他的妹妹,谢尔盖当时想,他也不是个完全冷酷无情的人。安德烈亚斯放下手绢,转过脸,谢尔盖第一次见他脸上混合着羞赧、高兴以及一点点难堪。安德烈亚斯踢了一脚他的小腿,他对自己温柔的态度十分愠怒,却把气撒在谢尔盖头上。
“你有没有他的地址?”谢尔盖问,“请你……”
早熟的小姑娘格雷塔看着他:“哦,稍等,我可以给您他的地址。您他的脾气不算好,您要是跟他有话说不开……”
谢尔盖微笑了一下:“我会跟他好好说的。”
“哦,这可不是好好说话能解决的。他刚出狱没两个礼拜,就在酒馆揍人,被关了三天禁闭。您要小心。”
“揍人?为什么?”
“他说那些人是不知悔改的法西斯分子。因为这件蠢事,他一个把五个人送进了医院,其中有两个是他的老同事。我的天哪,我根本看不出他会动手这太暴力了!”
谢尔盖忍不住大笑起来。
“喂,喂!”格雷塔说,“这不好笑,不可以随便打人。打人犯法。”
“你说得对,小姑娘。”谢尔盖点点头。“凡事不能诉诸暴力……”但也有例外,他心想。可他没有说出口:他还等着那宝贵的地址呢。
格雷塔的字写得歪歪扭扭,她的保姆像一位书记官似的替她抄写了一份。谢尔盖又一次感到难过这个小女孩完全就是家庭忽视的产物。那位保姆受她父母的委托,正把她培养成一个十九世纪的淑女,如果她继续这样生活,谢尔盖几乎可以预见她的命运。
他本打算下午就出发,但他的行程改变了。就在他准备起身告辞的时候,格雷塔忽然激动起来,坐在那张让她双脚够不到地面的椅子上嚎啕大哭。她太孤单了,谢尔盖不得不留下来吃了午饭。小姑娘欲言又止,最终把她的“惊天秘密”告诉了谢尔盖。
“我想,”她万分羞愧地说,“哥哥离开都是我的错。我是个坏孩子。”
“为什么?你还不到十周岁,不到十周岁的小姑娘能犯什么错?”
“嗯,我觉得他对我生气了。当时,他想带着我一起走,想让我和他一样,把姓名里的冯字拿掉,和家里断绝关系。但是,但是我妈妈说这样我就什么都没有了,我会挨饿,会没有好看的衣服穿,还要住在发霉的公寓里。于是我第二天和哥哥说,我得考虑考虑,我又不想和他走了。他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