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带走的孩子是他,拥有名字的也是他。

似乎只有这样自我洗脑,才能在困苦的时光里得到慰藉,成为他活下去的理由,支撑他不断坚持下去。

可现在。

手掌微微用力,他认真又郑重地,把泥人捏碎了,重新揉成一团泥土,用力推回了缺口里。

他不再需要它了。

明天。

狩猎仪式结束后,他会从母亲那里得到属于他的,独一无二的名字。

遵循尤金此前的叮嘱,白发翠眼的孩子洗干净双手,安静地躺在了床上,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

当夜。

尤金却并没有早早入睡。

盯着明天需要穿的侍从袍,他眉毛抽了抽,隐秘感觉到了世界散发的阵阵恶意。

“开什么玩笑!”

用力拽着那制服,尤金重重把它甩在了床上,撑着额头试图平静下来。

可惜他失败了。

他实在没有办法接受一件其他哪里都正常,唯独上身的披肩短了一截,胸腹位置则完全贴身,如同开窗似的露脐衣服。

为什么?

明明他暂时摆脱了虫母的身份,成了一只平平无奇的雄虫,却还要在不同的大型仪式上,面对和此前完全相同的困境。

“……”

他明白了。

尤金面无表情地想,原来之前不是这些雄虫故意刁难他,让他穿露腹的设计。

而是这些雄虫们本身的精神状态就已经病到了可以,根本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疯狂展露他们生殖崇拜的节日。

全族都是骚.货。

尤金狠狠点评了一句。

重新拿起那件看似和圣子的衣服相似却更加简约,通体呈白底金色的衣服,他不得已,还是摊开放在身上比对了一下。

小腹的存在感无法忽视。

尤金看了一眼肚子。

那里比起以往又大了一圈,明显能看到皮肤内部有什么东西不断顶起,传来了微弱的悸动。

普通雄虫这样穿衣当然没问题。

他们拟态出来的身体尽管外表模样各不相同,却各个都是标准比例,没有多余的赘肉和奇怪的突起。

可是他呢?

该死的裁缝,该死的维斯珀。

撕下旧衣服的一块透明的纱布来,尤金艰难地褪下衣物,对着镜子里自己光裸的身躯开始尝试裹腹。

这对他来说有些难。

力气少一分完全遮不住,力气多一分又勒得难受,很不舒服。

他尝试了许久,直到累到浸汗,才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点,套上衣服后不至于太过突兀。

一想这样的情况还要保持一整天,他整个人都不好了,恨不得现在就把肚子里的怪物揪出来,揉成一团扔掉。

低骂了一声麻烦的东西。

尤金用忍过最后一天,之后就解脱了的理由安慰自己。

就像记忆里的每一位怀孕的母亲那样,他按着肚子,在后半夜屏息缓慢地呼吸着,试图缓解妊娠反应。

第二天。

节日正式开始了。

打扮一新的孩子被其他侍从带着,远远看见了尤金的身影,眼睛一亮。

他大约是想挣脱过来寻尤金的,但却临时想起什么,脚步一顿,硬生生忍下了这个念头。只小心翼翼地用余光瞅着。

尤金慢慢往他方向走去。

这下不止是孩子,就连周围的同僚们也都忍不住把视线投了过来,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

这完全是一种无意识的行为,在他们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发生了。

像是有引力无形地拽着他们看向尤金,迫使他们的目光追随过去。

该怎样形容。

尤金鲜少这样大方地露出背部弧度,也吝啬于在人前展露自己的肌肉线条。

比起虫巢中以身体为傲,把肉身当成吸引母亲的资本之一的雄虫来说,他实在是太低调了些。

此刻,褪下了宽松的衣物,尤金穿着与此刻其他侍从别无二致的制服,明明该泯然众人之中,却不知为何显得格外不同。

或许是因为他很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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