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了两步。楼梯间的灯灭掉了,他把西瓜汁重新拿起来,以防不小心踢倒,洒到哪都是。
小孩子都会在某些关键时刻产生一点准确的直觉。此刻,李禾直觉,如果他就此不识好歹地推门进去,正在笑着的俞筠涟会敛起笑意,沙发上坐着的陌生男人也会识相地起身告辞。屋子里会只剩下他和不快乐的俞筠涟。
他拿着那大半杯西瓜汁,扔掉了太浪费,全喝下去怕胃痛,到时又给俞筠涟添麻烦。
或者他本身就是一个最棘手的麻烦,很轻易就能生病,不舒服,而后占用俞筠涟的时间和精力。
虽然在他烧得迷迷糊糊的好几个夜晚,都隐约听到俞筠涟恨声道“怎么不烧死你算了”,可还是没能烧死。新的问题便又纷至沓来。
他走到小区的亭子里坐下。有两个老人在下象棋,你来我往打得很火热,头顶的灯白得刺眼,花香隐隐在空气里飘荡着。
转头瞥见他坐在那,老人就热心询问,“小朋友,你怎么自己一个人?你爸妈呢?”
妈妈在家里,爸爸在哪不清楚,也不重要。
李禾只问过一次关乎父亲的事,因为学校老师要他们填一个表格,他不知道父亲那一栏要填上什么样的姓名,职业,电话号码。
空着不知道会不会不太好,他拿着表敲响俞筠涟的房门。
俞筠涟看也不看那张表,冷冷问他,“你是想去和你爸过吗?”
他说不是。但俞筠涟已经从黑名单里拖出一个号码,将手机扔到他面前,“这是你爸的电话。你要是那么好奇,就自己打给他问。”
李禾不好奇。他把手机还给俞筠涟,保证自己以后不会再问到这些事,得到对方冷声的嗤笑。
爸爸应该是世界上最坏的人,所以妈妈连提都不想提。是妈妈辛苦把他生下来的,爸爸什么都没做。
父亲那一栏被他空着,表格就这么交上去,幸而没被老师喊去办公室谈话。
没有爸爸也是毫无问题的,这是李禾得出的结论。
偶尔俞筠涟去店里买衣服,售货员也会问她这么年轻貌美,怎么不再找个对象。
俞筠涟向着李禾所在的地方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意思却已很明显。
带着一个拖油瓶,要再婚哪有那么容易?就是长得这么漂亮也没用,售货员很感同身受地叹一口气,说你辛苦了。
次数多了,李禾明白过来,他没有爸爸是毫无问题的,可不见得俞筠涟不想再寻一个新丈夫,或是新男友。
他就成了这个过程里绕不过去、无法清除的某个阻碍。
老人们下了两盘棋,要回去了,走前拍拍李禾的背,让他也赶紧回家,太晚家里大人肯定要着急担心的。
那杯西瓜汁只剩下半杯,李禾下定决心,一饮而尽,步伐沉重地走回去。
不知道那个陌生男人还在不在,又会不会有一天成为他的爸爸。那样的话,再有《我的父亲》一类的命题作文,他就不用从电视剧里这类角色的演绎和同学们的日常对话里东拼西凑出一个虚空的父亲,而是可以写一个实际存在的人。
“李禾!”
上完兴趣班的庄植解开安全带,从后座蹦下来,快步跑向他,“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回去?”
因为我家里有一个可能要成为我爸爸的人,李禾没法这么说。他搜肠刮肚,想要给出足够合情合理的借口。
不等他绞尽脑汁,庄植就恍然大悟道,“哦你是不是想看萤火虫?”
李禾点点头。等看完萤火虫再回去,男人多半已经走了。
庄植和停好车的庄初莹说了一声,把李禾牵到一片树丛旁,果然见到星星点点的一闪一闪的黄绿色亮光,像是非常迷你的、电池接触不良的小灯泡。
“我抓一只给你看一下,然后我们就把它放走,好吗?”
“好。”
庄植小心地收拢掌心,捧住了一只萤火虫,兴致勃勃展示给李禾看。
李禾有点怕虫,不是怕虫子本身,而是怕接触后皮肤会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