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在树上,你抱着我哭,说你要是被打死了可怎么办,还让我以后去给你烧纸呢。”

我忍不住踹了孟怀玉一脚。

我沉痛道:“徐永琴你别憋了,你的脸已经开始抽抽了。”

徐永琴的笑声是我听过最独特的笑声,不像别人文章里那些“银铃般的笑声”之类,先是猛吸一口气,然后从头脑里发出共鸣一样的尖声。我觉得要不是徐永琴生在这里,就凭她能笑出女高音的本事,多少要站上舞台参加中国好声音了。

徐永琴终于停下来,趴在桌子上喘不过气:“笑死我了……这都什么事儿啊……”

我忍不住说:“还有更过分的呢……”

徐永琴问:“也是跟孟哥有关的?”

那当然,我的十九岁除了那空白的四年,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能跟孟怀玉扯上关系。

我回忆起来:“是小学五年级的下学期,四月份的样子。学校组织去校外采风春游,也算是一种感受自然的方式。然后我和孟怀玉一直坐在一起……那时班主任在讲很遥远的事情”

满脸痘痘的圆脸班主任坐在草地上,我们也坐在她身边,成了一个圈。春天的味道是花香、泥土、嫩芽,她在教我们感受春天。

她让我们嗅闻土地的味道,看野草如何生长的,她说,我们是山里的孩子,以后可能继续留在山里,也可能去城里找自己的天地,无论如何都不要忘记我们最初扎根的土地。我们就像是肆意疯长的野草,有的会开成连片的花,有的也会以一根笔直的根茎张开属于自己的叶。这位老师在我看来既不是花,也不是叶,她更像是一点浮萍,急匆匆地来,急匆匆地去,她是来支教的大学生,后来随着温柔的山风在三年后的一个学期里悄悄离开,只留下一地眼泪。孟怀玉因为她的教育而对城市心生憧憬,而我只记得她被扎成马尾的卷发,我觉得像我妈刷碗的钢丝球。

什么是春天的味道。

我问孟怀玉。

孟怀玉说,就是你去摘花,然后被蜜蜂蛰哭了的眼泪的味道。

我说,你有病吧。

孟怀玉对我做鬼脸。

班主任说我们要做坚韧不拔的野草。

但野草也分三五九等。

然后我看了一眼被她坐得奄奄一息的野草,心想这大概就是倒霉的野草吧。

她让我们把自己看见的和感受到的春天都记录在本子上。其他的同学都拿出笔和本子写,我心想,难怪学校这么好心,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我什么都没带。

班主任虎着脸看我:“不带纸笔的学生就像是战场上不带枪的士兵!”还好今天她大概心情好,把她的纸笔给我了,没有多加苛责我。

我握着她的笔,望着天空想,我要写什么呢?我一个字都憋不出来,于是看向孟怀玉的本子,准备抄袭一番。他只写了一句话,他写道,春天就是跟笨蛋坐在一起聊天。这话里的意有所指几乎点明了就是在说我。我气得推了他一把,骂谁笨蛋呢!

徐永琴又爆发出笑声。

我无语地说,别他妈笑了,后面还有更过分的。

徐永琴笑得一口气上不来,还能怎么过分!

我说,你先听我讲。

孟怀玉嬉皮笑脸的样子差点把我气死。我没跟他说话了。

班主任在念着自告奋勇交上去的纸张,我跟孟怀玉在角落做小动作。

孟怀玉看我不理他,凑到我面前来:“真生气了?”

“我没有。”

“我不信。”孟怀玉对我做斗鸡眼,我尽量忍住不笑。他看我没反应,扯着我的袖子,“张瑾生,看我!”他把随处可见的野花别在耳边,对我抛媚眼,“别生气了少爷……”

好吧我憋不住笑出来了。

被这一打岔我也气不起来了。班主任念完后,又开始问大家,有没有梦想,以后想做怎样的人呀,每个人都来说一说。

从她右手边第一个女生开始,女生说,我想做一个妈妈。

我心想,我要做爷爷,做所有人的爷爷。

我自己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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