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口遍布施暴者失控的愤怒。
“凶手是无业游民?”
“自首时是。”
“那之前呢?”
“矿工。”
意外的职业让我怔住。忽然想起出租车公司社长说过的话:赌场附近住着许多矿工家属。
那村子像宗族聚落,会互相包庇过错。
“那么朴奶奶锥杀案,您会申请重查或再审吗?”
“不会。”
这回答出乎意料。我原以为以他正直勇敢的个性,应该不惧推动再审。朱检察官说话间弹落了长长的烟灰。
“这已超出李主任职权范围。下一个问题。”
“那这案子是您经手过的案件?”
“不。是调查同类手法案件时发现的疑案。”
“什么手法?”
“在锥子杀人案中有起案子很特别。”
“具体是哪起?”
“……这是秘密。李主任不如多想想丹贤市那些被掩埋的秘密。”
丹贤市的秘密。莫非除了这起还有别的?疑似真凶未落网的案件,或是凶器被调包的命案。
他对我简短评价:“不错啊,李主任。”
“谢谢。”
朱检察官捻熄借走的烟。上司在场我不敢把冻红的手指插进口袋,只能静候离开的指令。
但他还有话要说。
“一起干吧。”
随后难以置信的话语从那端正的唇间流出。朱检察官的表情甚至称得上温和。
“我会试着把杀害朋友姜宇成后自杀的李吉永,和李采河主任分开看待。”
全身细胞瞬间凝固。
朱泰善检察官知道我是李吉永的儿子。那个高中毕业后离开丹贤市,拼死隐瞒的秘密。
我僵在原地,用颤抖的瞳孔望向吐出惊人真相的嘴唇。分享香烟时的酥麻感如梦消散,脚底再度渗出鲜红。每当这种时刻,十三岁沉入深海后再未上岸的实感便格外强烈。
朱检察官面不改色地继续。他擅长隐藏情绪中的敌意。
“原本担心罪犯之子会棘手,但李主任的思维方式很合我意。”
“……”
“刚才开始就没用敬语,希望你能理解。想到是杀人犯的儿子,实在提不起用尊称的念头。”
说是理解实则通知。好在职场中听半语对我早已习惯,尤其前公司本就这般氛围。上司知晓身世的不幸才是眼下唯一难题。
“我在一线工作后,反倒更憎恶罪犯,对加害者家属却难生怜悯。那些家伙眼里根本没有受害者家属。”
“……您怎么知道的。关于我是李吉永儿子。”
“搜集情报是检察官的本职。我也是丹贤出身,多少听过些传闻。”
朱检察官的大手仿佛扼住我喉咙。呼吸卡在喉间几近昏厥,但早已习惯冲击的大脑仍接收着他的话语。
我狠狠咬住口腔内侧。感觉不到疼痛却仍像从前那样反复撕咬,将濒临崩溃的情绪粗暴拼凑,让面容恢复空白。
现在我知道了。这种时候必须尽可能平静地说话。
不能发怒,也不能哭泣。
“我和那个人不一样。”
我厌倦地揣测着水蛭般的不幸何时才会松开咬住血肉的口器。用力抑制发热的眼眶,直视朱检察官继续说道:“若检察官愿意相信这点,我会全力以赴。”
我已不想再为父亲的事痛苦。早就不再为他辩解。
他温热宽大的手掌整个包住我单边肩膀。俯身凝视我的朱检察官,眼神不知何时已锐利如锥尖。
“李主任和我,说不定会成为不错的搭档?”
朱检察官是把精心打磨的利刃。既能劈刺也懂进退的刀刃。
他唇角上扬露出看似敦厚的表情,用乍听温柔的语气说道:“那么调任我检察官室侦查官的提议,就当是接受了。现在起我们就是共谋关系。”
共谋。
虽不知要共谋什么,我还是先给出回应:“好的,检察官。”
无论他所谓的共谋为何,服从便是。
这就是我选择、归属、又被放逐的世界。
第04章 人事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