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终于平息。确认我不再发抖后,他搬来角落的塑料椅。用手帕擦净灰尘让我坐下。
“脱鞋。”
“为什么?”
“照做。”
刚抽出脚,他就俯身抓过我双脚。冻僵的脚趾本能蜷缩,被他双手包住安抚。
“皮鞋不保暖。”
“不必这样……”
说着在黑色袜子里扭动脚趾。羞赧又感激地往他怀里塞了片暖贴,却被他拿来暖我的脚。
静静凝视那双大手。
取暖时,三小时后终于传来动静。当时我正坐在他腿上被环抱着。闻声抬头,发现他锐利目光已锁向门缝。
环抱的手缓缓松开,我们悄声靠近门边。
破晓的蓝光下,韩秀珍萧索背影浮现。她似乎在外过夜后搭首班车赶来。墓前摆着烧酒,祭拜后洒在坟头啜泣。我抬眼请示,朱检察官以掌示意稍安勿躁。
她在墓前伫立良久,突然转向仓库。刚走几步又弯腰停下地上有条结实的细绳。
罪犯常在父母坟前上吊或服毒。不知是为在生命起点终结,还是临终念及父母。见她收起绳子,朱检察官放下阻拦的手,以食指门示意行动。
他猛然推门冲出,我们同时扑向韩秀珍。受惊的她扔绳就跑,熟悉地形的她竟一时难以追上。
“韩秀珍!”
朱检察官疾呼前冲。我转而包抄左侧岔路两人同方向追捕毫无意义。
所谓小路实则枝杈横生。耳畔充斥自己粗重的喘息。拨开乱枝狂奔许久,终于瞥见她的侧影。那瞬间她浑身迸发被捕的恐惧。
我飞身扑倒她。冬土地硬得出奇。为护她用手臂垫背,后背着地闷响。她放弃挣扎,瘫软啜泣。
朱检察官刹住脚步,从我公文包取出手铐。粗粝手指利落扣住她手腕:“韩秀珍,以杀害子女嫌疑逮捕你。你有权保持沉默……”
宣读完米兰达警告,他目光立刻转向我。拍去羽绒服上的土,颤抖着撑起膝盖。摔倒处肯定淤青了。
“李采河组长,没事吧?”
“没事。”
“先下山。”
我们各架住她一只胳膊。韩秀珍开始嚎啕。
天色迅速转亮。将她塞进后座系好安全带,我们站在车外平复呼吸。朱检察官这才看清我的脸,指尖轻触颧骨伤痕:“这叫没事?何必扑上去。追到力竭也行啊。”
他叹气搭住我肩膀:“做得好。判断精准。”
“多亏优秀调查官才顺利逮捕。是李组长想到墓地的。”
…这种时候,朱泰善作为上司还不赖。”谢谢。”
“多亏有位优秀的调查官才能顺利逮捕。是李组长想到墓地的。”
…这种时候,朱泰善作为上司倒也不坏。
好到几乎想哭的程度。
粗粝手指在我圆润的肩胛骨流连许久才撤离。他拉开副驾储物箱取出湿巾。
湿巾擦拭过的颧骨火辣辣地疼。脸上被树枝划出好几道伤痕。
“李采河能看的也就这张脸,别弄伤了。”
“办案要脸有什么用。这张脸又派不上用场。”
“现在不正派着大用场?没感觉到?”
被他连名带姓称呼有些别扭。难道睡过两次就改称呼了?这古怪发言让我偏了偏头。
“……派什么用场?”
一直说着莫名其妙话的检察官突然沉重叹息。
“这么迟钝,这段关系里吃亏的终究是我吧。”
“什么意思……”
“上车。先把韩秀珍押回支厅拘留所,李组长得去医院。”
“这点擦伤去什么医院。涂点药膏就行。”
“那涂完药回家睡觉。”
“没关系。我失眠通宵上班是常事。您不也没用年假吗。”
“我不用但你得用。”
“可韩秀珍的审讯……”
“不是请求是指示。照做。这么快就忘了?”
“……明白。”
明白是好意,但火辣辣的脸颊仍浮起不满。我们一同上车。
韩秀珍全程沉默。在检察厅出示拘留令后,直接押送拘留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