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家里有人是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比这个还奇怪的是除了奇怪以外徐栩竟然想不到第二个词来描述这种感觉。
这种奇怪的感觉往往在他用钥匙拧开门锁时最为明显,因为每次他打开门时都会闻到一阵饭菜的香气,看见客厅明亮的灯,听见某人刻意提高音量的、带着烟火气的催促——
“你回来得刚好,去洗洗手,很快就开饭。”
运气好的时候他甚至能看到某人正把饭菜端上桌,因为听见开门的动静还下意识抬起头对他笑。
徐栩第一次享受到这个待遇的时候完全愣住了,明明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情景,拿着钥匙的手忘了放下,站在门口好半天没进门,柏慕叫他时也忘了回应,弄得柏慕有些纳闷,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他,有些疑惑地问他为什么傻站在门口。
“上班上傻了?一直站在门口干啥。”
徐栩看着柏慕脸上稀松平常的表情,不知道自己脑子里哪一块的神经出了问题,一时间竟然张不开嘴,只好在柏慕担心的眼神中低下头慢吞吞地把钥匙塞进口袋,尽量用轻快的语气回应:“没有,我就是有点受宠若惊,没想过我能有这样的待遇。”
“突然之间说啥傻话,”柏慕纳闷道,“之前你跟我一起住的时候我还天天叫你上学呢,你也没觉得自己待遇高啊。”
“说得也是,我去洗手。”其实徐栩也不懂自己今天到底是哪根神经搭错,明明这样的场景之前在国外的时候几乎每天都能见到,回到这个他们再熟悉不过的地方后他竟然反而产生了一种不太适应的感觉。
简直奇怪得要命……
徐栩手撑在洗手台上,仔细观察着镜中的自己,皮肤颜色与平常一般无二,并没有出现发白或是泛红的情况,静息心率也数过,大概在每分钟80次,算不上心率失常,呼吸有一点点快,但还在可控范围内,只是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有些过分微妙,像是一些他以为掩藏得很好的秘密在毫无防备的时候忽然被人说破。
徐栩抿唇,深吸一口气,吐出来,努力平复自己内心翻滚的情绪,打开水龙头掬起一捧一捧的水往自己脸上拍,试图让自己清醒,也试图藉此抹去自己动摇的痕迹。
因为海水总是冲刷沙砾,带走所有狼藉,留下一片洇迹。
…………
因为有了足够正当的理由,徐栩这次在熟悉的酒吧老板问他“还是老样子吗?”时很坚定地说了句不。
“今天我只喝柠檬水。”即使身旁的朋友都投来疑惑的目光,徐栩依旧面不改色地重复。
“哟呵,转性了啊,有人管了?之前从来没见你喝过酒吧里的柠檬水。”
徐栩并不反驳,被调侃了就靠在酒吧的卡座靠背上笑,偶尔被逗急了也只是用手肘怼一下调侃他的人,倒是旁边的燕珣饶有趣味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旁边坐着的柏慕,偷偷地给柏慕发了条消息询问情况。
——终于舍得要让他戒酒了?
——别瞎说,我哪有这权利。
看着燕珣不太相信的眼神,柏慕耸了耸肩,并没有要再解释的意思。
其实这是一句实话,柏慕作为朋友,并没有让徐栩戒酒的权利,更何况他也并没有要插手徐栩人生的想法,这只是柏慕不想在徐栩暂住他家期间受到某位一喝醉就断片的醉鬼的骚扰而不得不采取的权宜之计而已。
没办法,柏慕总是习惯答应,并不擅长拒绝,想了很久就只想到这么一个能让双方都不太难受的方法,虽然他给出的这两个选项无论从哪方面都站不住脚,也禁不起细想,但是这真的是他仔细权衡过利弊可以想到最好的、既不至于让自己痛苦、也不会让徐栩受伤的方法了。
而且柏慕并不独断,允许徐栩答应,但同时也给他拒绝的权利,这么些年从未因为他在醉酒后付诸的行动迁怒于清醒时的他,自认在感情这一点上已经做到对徐栩足够公平。
天地良心,要不是知道内情的燕珣还没有神通广大到能知道柏慕心里的想法他绝对会指着柏慕的鼻子问他到底遵循的是哪门子的公平,他分明从心里就杜绝了他们两个更进一步的可能性,他要是真的公平就该在一开始就跟徐栩说清楚,而不是两个人明明两情相悦却偏偏一个装不知道另一个装没想过就这样白白蹉跎了这么多年。
…………
不得不说柏慕有时候确实是有点“严于待人,宽于律己”的属性在身上,不让借住自己家的徐栩喝酒,自己倒是一杯接一杯地喝。
不过柏慕显然还是对自己的酒量心里有数的,在觉得自己头脑刚开始有点昏沉的时候就已经当机立断地停了手。
说来好笑,徐栩其实一直很好奇柏慕喝醉会是什么状态,这次终于见到一次,还觉得怪稀奇的。
其实徐栩这么些年来没见过柏慕喝醉的样子也不完全是因为他酒量差,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他们一群人出来喝酒总要留个清醒的人善后,柏慕对酒精算不上热衷,并不贪杯,也并不对酒桌游戏上头,很少掺和他们之间的斗争,绝大多数时间里都是聚会最后负责善后和收尾的那个,也因此总是有意控制自己不要喝得太多,这次大概是因为知道除了他以外还有人能负责善后,难得也喝得多了些。
柏慕不像徐栩,喝醉了像个喇叭,闹腾得几个人都按不住,柏慕喝醉的时候总是很安静,眼神比平常要软一些,视线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