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到了什么叫相思成灾。

高三网恋那会儿,他和那人也不是每天聊天,就算聊也是文字往来。回想起来,想和那人聊天的感觉和想打游戏差不多——不玩有点刺挠,玩上一局过过瘾,也能果断关掉电脑去学习。

和白夏开诚布公谈之前,他们也有过半个月不见,那时也会想,但想起来是甜的,像养了只电子宠,惦记着,却不揪心。

可这一个月,完全不一样了。

每天一通电话,十分钟的聊天,根本解不了渴。

他想见白夏,想得脑子发热,心里发慌。

想拉白夏的手,想亲白夏的嘴,想搂白夏的腰,想到把头埋进之前偷偷藏起的白夏的毛衣里磨蹭……结果“噼里啪啦”静电带火花,变成了海胆发型。

后来实在想得受不了,他就悄悄去“看”。

躲在树后、电线杆后、廊柱后、图书馆的书架后,像个变态跟踪狂,只为远远看上一眼。

有一次被白夏撞见了,两人一人在书架头,一人在书架尾,四目相对的瞬间,倪东蔚差点落下泪来。

他好想扑过去把白夏抱进怀里好好亲一亲,可白夏只是笑了一下,就拿起书回到了座位。

白夏的对面没有人,冬日的暖阳从落地窗洒进来,那短短的头发泛着金色的光晕。

一个小时后,倪东蔚正打算发短信提醒他活动一下,就见白夏站了起来,扭了扭腰和脖子,望向远处的窗外,可是始终没回头看向他所在的方向。

白夏的确如自己所说,全身心扑在备考上。

只要没课就泡在图书馆,早上五点多去,晚上卡着宿舍锁门的时间回。除了周末去上家教课,他的生活就是三点一线:宿舍、教室、图书馆。

没有社交,没有娱乐,他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学习这一件事。

倪东蔚不是学渣,他在京市最好的中学读书,见过不少刻苦的人。但他总觉得,再刻苦的学生,似乎也不像白夏这样——好像一张拉满的弓,用尽所有的力气,只为瞄准远方那一个点。

一个大学生怎么能自律到这种地步呢?

原本倪东蔚对白夏提出“期末考之前不见面”的要求还有些隐隐地不理解,可这些日子看下来,那点不满烟消云散,只剩下佩服。

他一开始就知道的,小孩目标坚定,努力上进,那么现在,就不能因为他依旧努力而埋怨。

……

其实倪东蔚这段时间也挺忙。

艺术系一样有期末考,要提交毕设完整的创作方案、阶段性成果和论文提纲,还有一场中期答辩。

乐队又敲定了参加D市的跨年演唱会,虽然只是地方活动,规模却不小,彩排一遍遍磨,非常耗时间。

跨年当天倪东蔚给白夏打电话,“你上完家教过来吧,就在海边体育场,我找人领你进后台。然后你去我那儿住一晚,第二天一早我送你回学校,什么都不耽误。”

白夏沉默了片刻,轻声说:“哥,我那天在图书馆见了你,就好几天都看不下去书,要是去看演出,得多久才能收回心呢。”

倪东蔚一时语塞。

是这么回事,人一旦从那种极度安静、专注的状态里抽离,经历过彻底的兴奋与放纵之后,再要沉回去,确实需要好几天。

可他心里还是存着一丝侥幸,希望白夏会像他生日那天一样突然出现,捧着一个小蛋糕,眼睛亮亮地冲他笑。

然而没有。

从入场、上台、演出、下台,直到散场,那个白白净净、纤长秀美的身影,始终没出现。



“Happy New Year!”

“新年快乐!”

零点倒计时结束,海边腾起漫天烟花,一朵接一朵炸开,平静的海面也映得明明灭灭。

倪东蔚的眼里却只有手机屏幕的光,他掐着点,给白夏发去一条短信。

[新年快乐,我好想你。]

白夏此刻大概已经在宿舍安然入睡了吧,那么沉、那么静,他那含苞待放的小玫瑰。

烟花结束了,灯光亮起,观众开始退场。

很快这里就会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永不止息的海潮声。

“叮铃。”

短信提示音响起,倪东蔚立刻点亮手机——

[中国移动提醒您,今晚网络繁忙,建议您错峰发送祝福信息。]

靠!



假日宿舍熄灯时间延,尽管蒋昊和杨聪还在看直播,其他人也在说说笑笑,但十二点一到,宿舍里还是瞬间黑了下来。

与此同时,叮当声响成一片,QQ群,短信都在祝贺新年。

白夏放在枕边的手机也亮了一下。

经管老楼的门窗都有点漏风,室内温度不太高,白夏整个人裹在被子里,严严实实的,像一只缩进壳的小乌龟。



终于——漫长的、明明同在一座城市却如隔两地的分离,在大寒那天画上了句号。

白夏考完最后一科,倪东蔚也在同一天完成了中期答辩。

他一路从艺术院狂奔到经管院,气喘吁吁停在考场楼外,一看手机,离交卷还有二十分钟。

一想到再过二十分钟就能见到白夏,就能实实在在地抱住他,再来个缠绵悱恻的重逢之吻,倪东蔚就觉得心口发热,血液乱涌。

他快步上楼,找到考场,扒在门玻璃上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确认了一眼考场编号。

9号,没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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