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的样式,但白夏的目光还是被一条金色的水波纹项链吸引,下一秒,倪东蔚的手也指向了那一条。
“这个。”
柜员拿出项链,白夏接过,指尖摩挲着那仿佛在阳光下起伏的海浪,扭头看着坐在高脚椅上,还在挑选的倪东蔚。
他走过去,手指撩起了倪东蔚垂在颈边的蓝色发丝,把项链绕在那修长的脖子上。
倪东蔚惊讶地睁大眼,从柜台上的圆镜里看着身后的白夏神情专注地扣上搭扣。
“好了。”有点凉的手指擦过皮肤。
“嗯。”倪东蔚莫名有些脸红,也摸了摸颈间的项链。这是白夏亲手戴上的,他自然绝不可能摘下来,于是说:“就这条吧。”
“好。”
白夏跟着柜员去付款,倪东蔚第一次没有争,对着小圆镜又仔细照了照。
是一条女士项链,细细的,亮亮的,水波纹在灯光下一闪一闪。
他福至心灵般懂了白夏的想法。
他们还是学生,戒指这种东西,就算买了恐怕也不能戴出去,但项链就不一样了,他送的项链拴住了白夏,白夏也要送项链拴住他。
正想着,就从镜子里看到正在收银台前排队的白夏在回头看他。倪东蔚强忍着没转身,只透过镜子回望白夏,距离有些远,看不清白夏的表情,但那眼神的温度,却从镜面漫延到倪东蔚的脸上。
直到白夏终于转过头去付钱,倪东蔚才扭过脸,望向那个清瘦的背影。
白夏穿着一件黑色的有点钻毛的羽绒服,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可掏钱的动作没有一丝犹豫。
哎……
倪东蔚笑着叹了口气,这小孩,明明这么喜欢他,怎么嘴上就是不肯说呢。
…
说是请假一周,可直到三月中旬,白夏和倪东蔚才决定返校,这还是白爷爷一直催的结果。
老人如今能拄着拐杖挪几步了,左手也能勉强攥住大件东西,但系扣子、夹菜这些精细活儿还是不行。
白夏放心不下,可爷爷态度硬得很,再留下去连饭都不肯吃了。他只能一遍遍叮嘱才上初二的白秋要好好学习、照顾好爷爷……话说到一半,自己都觉得矛盾。
一个半大的孩子,要照顾脑出血后康复的老人,哪还能安心读书?
出发前一天,倪东蔚开车带白秋去赶集,白夏没去,趁着天好烧了一大锅热水,给爷爷擦身子。
很久没洗澡的老人身上气味自然不好闻,不过白夏习惯了。他甚至觉得,自从住院后没再抽旱烟的爷爷身上比之前清爽不少。
表哥刚出国那几年,冬天为了省柴火,爷爷和他们兄弟俩睡一个炕。同学从白夏身边走过都要捂着鼻子,没人乐意和他玩,还起了好些难听的外号。直到去年,连白秋都说爷爷“臭”,不肯再一起睡,他们才又分开。
“做人……要有良心……”爷爷含含糊糊说:“小东对咱家……恩重如山……”
“恩重……如山……”白夏弯着脖颈,轻声重复了一遍。
白爷爷翻来覆去说了许多话,要白夏好好学习,将来赚钱了一定要报答倪东蔚,还要白夏出人头地,要给老白家争口气,狠狠打那些说他养出的儿女都是白眼狼、是社会败类的人的脸。
可是说着说着又改了口,说其实那些不重要,要白夏学习别太辛苦,要有个好身体,只要堂堂正正做人就好了,要是在学校遇到喜欢的女孩就……
说到这儿爷爷哽住,浑浊的眼里都是泪,顺着布满沟壑的脸淌下来,像冬天结冰的河面裂开的缝隙。
“乖孙啊……爷爷连累你了……”
爷爷曾经是个脾气暴躁的老人,对三个孙辈也谈不上慈祥,可这一场大病下来,人忽然就软和了许多。
最后,爷爷吞吞吐吐地问:“小衍……咋样……”
“大哥可惦记你了,打了好多电话,还寄回来不少钱。他还想回来看你,我没让,这春节前后的,机票可贵了。”白夏拧干毛巾,仔细擦着爷爷消瘦的脊背。
“别回来……对……你们都飞出去……”老人又是高兴又是愧疚,不停念叨:“爷爷死了……就死了……你们好……只要你们好……”
白夏给爷爷换上干净衣服,抱住那曾经伟岸的,能驮着他去赶集的肩膀。
爷爷不讲卫生、固执,满口粗话,总动手打人……可爸爸去世后,爷爷没含糊地把所有积蓄拿出来,把已经没救的妈妈送去安宁医院,让她少受些苦的走完最后一程。
一双儿女都没了,爷爷一个人把他们三兄弟拉扯大,干活累到脊背佝偻。他甚至供出了两个大学生——他常念叨,这是白家村建国以来的独一份。
用城里人的话说,爷爷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他始终憋着一股劲,就是想向那些瞧不起他的人证明,他没有上梁不正下梁歪,他养的孩子个个有出息,不是小偷,不是败类,更不是——
…
“早些年白夏他爸妈都在南方打工,他妈心脏有毛病,动手术得十几万,他爸没钱一急眼就大半夜去工地偷电缆,黑灯瞎火掉坑里了,有根竖着的钢筋直接给扎穿了,第二天早上工人才发现,血早就流干了。”村长抽了一口烟,叹气:“他妈这下更完了,撑着一口气回来,那脸都是紫的,没出一个月就死了。”
倪东蔚整个人僵在板凳上,后背都冒了冷汗。他赶集回来先到了村长家,送点鸡鸭鱼肉表示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