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白夏曾在无数个深夜翻开这本笔记,写下每一行字时的心情他都记得,就算隔了这么久没有再碰,那些条目和数字也深深刻在脑子里。
“我以为欠条早就被我撕掉了,可你真正的账本一直留着。”倪东蔚转过头,定定看向白夏的眼睛,似笑非笑的道:“一笔一笔,把咱们俩的债务关系记得这么清楚——白夏,你还清了之后,打算怎么样?”
还清了……打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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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夏张了张嘴,脑子里空空荡荡,才赫然发现自己居然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一直努力奔跑,想把倪东蔚为他付出的和因为他失去的全都找回来,补回去——可之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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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清零之后……
不对!
他很快反应过来,他欠倪东蔚的怎么能还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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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辈子都还不清!
“白夏,”倪东蔚拎起那条围巾,指尖缠着流苏,绕了一圈又一圈,“如果当初不是我死缠烂打,把你变成旁人眼里的同性恋——你会去追李薇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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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白夏立刻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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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暗恋吗?”倪东蔚恍然大悟似的笑了笑,“就像白秋暗恋生活委员那样吧,是年少时喜欢的一首歌——”
“没有!哥,我不会喜欢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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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吗?”倪东蔚抬眼看向他,灯光下,黑蓝色的瞳孔像风暴来临前的海面,声调陡然拔高:“是不会还是不敢啊?!”
他手指猛地收紧,扯着围巾狠狠一拽,流苏将指根勒得发白,毛线应声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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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夏下意识扑过去阻拦,刚抢过半截围巾,就听“啪”的一声,手机从裤兜里滑了出来,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那声响惊得倪东蔚整个人一震,像是突然从疯狂的情绪里被敲醒似的,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只剩半截的围巾,后退两步,膝窝碰到床沿,直直跌坐下去。
“对不起……”倪东蔚的肩膀垮下来,声音嘶哑,“你年少时喜欢的那首歌,被我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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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没有!”白夏扔开手里散乱的毛线,蹲下身一把抱住倪东蔚,掌心贴着后背轻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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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他知道他哥一旦陷入自己的叙事节奏里,就很难再听进外界的声音,他还是不停重复着:“什么围巾根本不重要,哥,你别胡思乱想,我什么人都没喜欢过!”
倪东蔚用力闭了一下眼,目光越过白夏的肩膀,落到敞开的行李箱。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债都还清了,打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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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还清,我还不清——”
“其实还的差不多了。”倪东蔚胸口起伏,“你在我来之前,就已经给我汇了好几笔钱了,我要是不来,你是不是打算一直这样汇下去?”
“……”被戳中了心事,白夏一时说不出话来。
倪东蔚等了几秒,没得到回音,哑然一笑:“这次又一下子给我汇了这么一大笔钱,攒得很辛苦吧?”
“什么钱?”白夏不解地皱起眉。
“白夏,我一直没敢问,”倪东蔚的手搭在白夏肩上,小心翼翼地问:“你爱我吗?”
“……”
“一点点也可以,有吗?”
“……”
倪东蔚依旧没有等到回应,房间里只剩下白夏急促的呼吸声,像一艘漂在海面上偏了航,收不到任何信号的船。
“还是一点都没有吗?”倪东蔚把脸埋进白夏的肩膀,滚烫的脸颊贴着被浸湿的布料。
其实每一个问题的答案他都心知肚明,却还是不死心地非要再问一遍,“你不让我去接你,不让我出现在你的同事面前,不愿意和我说工作上的事……被迫成为同性恋,让你很羞耻吧?”
“……”白夏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办法问心无愧地否认。
他想说不是,想说我只是不想再重复D理工的经历,只是不想再被别人用异样的眼光打量——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却意识到,这和承认有什么区别?
“你是不是觉得我没事找事,不可理喻?我也不想这样啊,像个废物一样,除了想你什么都不能做,像个神经病一样,整天瞎琢磨你为什么回来得那么晚……我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倪东蔚终于抬起头,隔着满眼的水光望向白夏紧绷的侧脸。
美丽的苍白的,精疲力尽的脸。
倪东蔚没想到,恨不得二十四小时和白夏黏在一起的自己有一天会说出这样的话:“我想离开一段时间……”
“你要去哪儿?”白夏的声音一下紧了。
倪东蔚茫然地想了想,悲哀地发现自己无处可去。
D市的房子早已退租,朋友们也都各奔东西,而回到京市则意味着他要把自己藏起来,扮演父母眼中性取向“正确”的优秀儿子。
他能去的地方只有一个。
“去US。”
“不行!”
白夏不假思索地吼了一声,立刻收紧手臂,把倪东蔚紧紧箍在怀里。
“哥,你不能走!”
他回答不了倪东蔚的问题,他没有办法撒谎欺骗他的神明,他真的分不清感激、依赖和爱到底如何界定,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能失去倪东蔚。
如果倪东蔚走了,如果倪东蔚再一次出国,他就真的找不回来了。
“我要喘不上气了……”倪东蔚的声音很轻,仿佛琴弦即将断裂。
“哥……”
白夏赶忙放松怀抱,但手掌还贴在他背上,掌心能清晰感受到那不停颤抖的肩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