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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仪面前,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手里拎着沾满了雪花的伞。天气明明很冷,他头上却急出了汗。
“我叫你,你怎么不回答?”他看起来非常生气。
安静了片刻,他皱着眉,自己回答了自己的问题:“大概是你脑子里又在放音乐,听不见我说话了。打电话你也没有听到是不是?”
他伸手娴熟地从夏仪左边口袋里掏出了她的翻盖手机,打开就看见里面的十几个未接来电。聂清舟沉默了片刻,目光移到夏仪脸上,她的头发和衣服都被雪染湿了,整个人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她安静地望着他,目光就跟刚刚看大海时差不多,没有什么情绪。
他长叹一声,把夏仪的手机放回她的口袋里,转身在她身边的长椅上坐下,打开书包。书包里塞满了东西,鼓鼓囊囊的。
他先拿出一个暖手宝塞进夏仪手里,他碰到她发白的手指,果然冰冰凉,和屋檐下结的冰凌差不了多少。
暖手宝的温度似乎唤醒了夏仪,她眨了眨眼睛,慢慢握紧了那毛茸茸温暖的小东西。
“下大雪了,我在这里避雪。”她轻声说,像是在跟聂清舟解释。
聂清舟冷哼一声,气道:“你不是带了手机吗?为什么不打电话让我来接你?”
夏仪低下眼眸,说:“没有想到。”
聂清舟更生气了,但是又毫无办法。南方的雪一落在身上就化成了水,看夏仪头发和衣服潮湿的程度,她应该是在雪里待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要避雪的吧。
他叹着气从包里拿出一条干毛巾,围在夏仪的头上,隔着毛巾他捂着她温热的脑袋,把她的脸掰向自己,给她把潮湿的头发擦干。
他们的距离一下子拉进,夏仪发梢上挂着水珠,她的眼睫上沾着被风吹进来的雪花,脸色苍白像是落了霜,看起来仿佛是水晶做的人。
她慢慢地抬起眼眸,漆黑如夜幕的眼睛望着他,非常专注。
某个瞬间,他好像要落进她的夜幕中去。
聂清舟给她擦头发的动作慢了下来,他手下是她潮湿温热的脑袋,像是某种脆弱的小动物,带着微弱的一动一动的心跳。
小棚子外的风雪大作,这个世界安静得仿佛除了这里,其他的一切都已经远去消失在时间长河里,什么都无法被记起。
聂清舟还没有来得及明白这微妙的感觉是什么,就从她的眼里看到了一丝很微小,很微小的颤动。
她缓慢地眨了眨眼睛,轻声说:“我没那么想。”
“我只是很偶尔,很偶尔会想一下她。我没有想过要去找她。我知道奶奶对我很好,我很感谢她。”
聂清舟瞬间无可救药地心软了,怒气消失得半点踪影也不见,他继续给她擦着头发,温言道:“我知道,我知道。没事的,等雪小一点,我们就回家,和奶奶说清楚。”
第41章 、谈心
夏仪沉默地低下眼眸。
聂清舟给夏延打电话说明了情况, 然后转过身轻柔而细致地把夏仪的头发擦干,给她戴上了黑色毛线帽子。他的毛线帽对于她来说有点大,松松地遮到她眉毛上, 夏仪扶着边缘轻轻地往上提了提。
“你的外套湿了。”聂清舟从书包里拿出一件轻薄的短款羽绒服, 递给夏仪,“要不要换上?”
夏仪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羽绒服,再抬眼看向他:“总觉得你很像……”
“嗯, 什么?”聂清舟偏过头去, 眉眼弯弯:“哆啦A梦?”
夏仪诚实地点点头。
聂清舟拍拍夏仪的头,把她那宽大的毛线帽子拍下去遮住了她半只眼睛。
“大雄啊,你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啊。”他边拍边说道。
夏仪用手指勾着帽子边缘往上抬,露出自己的眼睛,嘴角很浅很浅地弯了一下。她乖乖地把自己潮湿冰冷的大衣脱下来,穿上聂清舟给的那件干燥温暖的羽绒服。这件羽绒服对她来说也太大了,衣袖盖住了她的手指,她看起来像是毛毯里的一只猫。
聂清舟忍不住笑起来, 夏仪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
小棚子外的世界风雪交加, 黑暗的尽头海潮翻涌, 除了潮声之外所有的声音都安歇了,只有这么一个小小的地方悬着一盏昏黄的灯, 微弱地散发出一点温暖。
夏仪捧着暖手宝望着风雪,不自觉地哼着她脑海里的旋律, 她的声音很薄, 很透亮, 像是薄如蝉翼的冰, 或者天空里单独的一枚雪花。
聂清舟坐在她的身侧, 因为椅子狭窄的原因, 他挨着她的肩膀,两个人相依偎比一个人要温暖许多。
夏仪的歌声停住,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低头从放在一边的呢子外套口袋里拿出手机,翻开盖子后按着按键,像是在找某个东西。
聂清舟微微靠近她,就在她的手机屏幕上看见了一个有些模糊的,灿烂地笑着的美丽女人。那似乎是个春日,照片背景的树林里开满了粉色的花朵,女人牵着一个漂亮的小姑娘。
他怔了怔,然后轻声说:“这是阿姨吗?”
“嗯。”夏仪漆黑的眼眸里映着手机的光亮,手指隐藏在衣袖里,她轻声说:“家里没有她的照片了,这是最后一张。”
顿了顿,她说:“这三年里,我也就看过两三次。”
她说着,聂清舟就看见屏幕上出现了是否要删除的提示,他意识到夏仪要干什么,立刻把手机抢了过来:“别!别!你要删它干嘛!”
聂清舟心想原来这就是这个手机的珍贵之处,要是你把它删了,我不就白把它换回来了吗?
他把手机举得很高,说道:“你删了它能说明什么?表明你再也不想你妈妈了吗?你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夏仪的手还悬在半空,她慢慢地放下手,轻声说:“嗯。”
她虽然给了肯定的答案,却没有从聂清舟手上抢回手机。
聂清舟想,她果然舍不得。
他高举手机的手放下来,看着手机里模糊的女人,问道:“阿姨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夏仪缩在宽大的羽绒服里,她思考了一会儿说道:“妈妈很漂亮,很天真,喜欢热闹,也很爱哭,她是家里最重要的人。她也非常美丽,非常柔弱,像……蝴蝶一样。”
像蝴蝶一样,只能活在温暖的春天里,所以必须要逃离寒冬。五彩斑斓的翅膀下,无法保护任何人。
所以她飞走了。
“你很爱她吧。”聂清舟轻声说。
夏仪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她总是说,我不爱她。”
好像谁也没有能从她这里感觉到过爱意,她的爸爸妈妈,奶奶和弟弟,他们都觉得她冷酷沉默。
那么应该是她哪里有问题。
她小时候就觉得她不对劲,大部分时候她不知道该如何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