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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来付钱?”
我不知如何与他解释,只不住回头望,希望能看到怀霁的身影,可我越急就越是遍寻不到,手脚都不知如何摆才好了。
这人看我有几分羞愤的意思,道是他问得僭越了,又知我是和兄弟走散,便提议我到人少些的路边等,说我那弟弟如此也好辨认我。
我见他神色真诚,当真在为我想办法,心下一暖,于是跟着他去了那边巷口等待,我倚在墙上,用脚尖去踢地上的尘土,然后一双眼紧盯着往来人群。
我离他半尺远,他不离开也不靠近我,高高大大地拿着串糖葫芦站在那,还有几分滑稽,见我看他,他就转脸冲我笑,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很是温柔好看。
我清楚地听到我心跳错一拍,连忙移开视线继续试图从密密麻麻的人群中寻得怀霁。
可天色已经昏暗下来,在橘黄朦胧的灯笼下,每个人的面目更辨不清,我瞪花了一双眼觑了半天也没能瞧见怀霁的身影。
那人就走过来,低头道:“今日来集市的大都是为了去河道放灯看灯,你弟弟也许会在那里。”
若是旁人恐怕要觉着此人真爱多管闲事。可我当时实在有几分六神无主,怕找不到怀霁独自回去会被发现,再加上这人通身气质温润和煦,这样温柔真诚地建议,和那日孟浪作风完全不同,倒叫我对他又好奇又生了几分好感。
于是我谢了他,急切地向前走了几步才猛得想起自己根本不认路,又悻悻停住,回头看那人还站在原处,仿佛早料到一般轻轻眨了眨眼:
“要我帮忙带路吗?”
我觉着他当真是善良热心。
跟着他穿过那一大片人群时,他转头对我说:“我牵着你,小心走丢。”然后径自用力握了我的手腕一路小心稳健地朝另一条小巷走去了。
终于巷子尽头变得开阔,人也少了许多,他松开手将那串糖葫芦递给我,并说“我叫楚容熙,你呢。”
“方竟思。”我犹豫了一下,虽然我嘴馋得很,但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他微笑道:“与你遇见两次,我们也算是有缘,这个权当上次我冒犯你的赔礼了。”
想起我们尴尬的初遇,我哂笑了下,那的确算是段缘分,他说他那日是吃醉了酒所以行为无状叫我一定要原谅他,此刻他眼神坦荡而热情,我就有些慌乱无措了——我向来只会在别人的冷待下沉默,不太会回应这样毫无保留的善意。
于是我接下了那串糖葫芦,很认真地对他说自己早就不介怀了,并且谢谢他的糖葫芦。
在他的注视下咬了一口糖葫芦,味道一如既往的酸甜美味,我们一边走着,一边聊天。
我实在是内向寡言,也是头一次有些怨恨自己的笨嘴拙舌。可是我还是很快乐,从未有过的快乐。一路上几乎都是他在说,我应和。他说了许多新奇有趣的经历,是我在话本上也不曾见过的。
我虽寡言,但并非不通人情,一路上他对待我的态度,说的话都让我如沐春风,我感受到了他是很诚挚努力地想与我接触相处,让我放松开心些。
他不嫌我沉闷,一句话说完了就要低头看我,我就对着他抿起嘴唇用力点点头——因为我听得入迷却实在不知怎么接,硬要我回应大抵也只是些感叹词,生硬尴尬,于是我不住点头,想叫他知道其实我很开心也很乐意听他说话。
我又想起他的名字,楚容熙,这名字很好听,一看就是父母精挑细选来的,仿佛寄于了无限期望与爱意。不像我,因为被捡到时坐在一个形状四方的竹筐里,便得了方这个姓,竟思此名则是因为我住的院子后面附庸在天穹山旁的那座小山就叫竟思山,师尊大概嫌起名麻烦,便随手指了这山名为我名。
但我还是很感谢他没给我起些张三李四之类的名——因为在话本里,这些名字大都出场三四话便或死或伤,凄惨得很,我想像那山一样长长久久安安稳稳,就很好。
我和楚兄仿佛多年不见的好友,说了好些话,从草地说到河边,从暮色起说到月色合,不知不觉有混着水汽的夜风拂过我脸颊,他停了步子,我望着前方,原来是到地方了。
第6章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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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住了,面前是一条很宽阔的河,可我眼底倒映着的是从河面上飞过的通明的灯火,顿时连嘴里糖葫芦也忘了咽下去,半张着嘴仿佛痴傻了一般抬头看着天空。
太好看了。
孔明灯成簇成簇地从人群密集处升上天空,一点火焰拘在红艳艳的灯笼皮下柔和了光芒,样式简单朴素,可当整片天空飞满了这样的天灯之后,我心中便只有震撼了。
灯笼成群地向远处飘,逐渐在人们的视线里化成了点点看不清形状的星星,颜色是火红的,不很明亮,只是连成一大片时足以照亮平静水面。
我这才注意到河上也五彩斑斓地亮着,各种莲花样式的河灯顺着平缓的流水滑着,仿佛断了茎的荷浮在上头。
我从未见过这样美丽的景色。
天穹山上四季如春,有看不够的草木花鸟,山清水秀。
然而与此刻的景色是不同的,那灯的光芒仿佛很有温度,甚至比我夜里升的篝火还要更暖些,每个人放灯时脸上都挂着笑,然后一眨不眨地看着灯默念着什么。
我记得小时候我总爱咧着嘴笑,可师尊嫌我大张个嘴形貌不雅,叫我不要丑陋地呲着牙。我对着大师兄笑,他厌烦到看都不看转头就走。至于二师兄,我不敢对他笑,一笑他就会兴致勃勃地靠近我,在我身上试验些奇怪的蛊。
怀霁倒是愿意笑,可他对着我的笑总是嘲笑,或者冷笑,叫我心里凉凉的难过。久而久之,我在山上做的最多的表情就是面无表情,因为他们都讨厌笑,我便也不笑了。
我看着眼前万簇火树银花惊叹了下。
身旁的楚兄转头看我,一朵孔明灯刚好在他身后被放起,一瞬间照亮了他的面孔,剑眉星目,眸中带笑。
于是我此刻突然很大胆地就认定了此人是可以同我笑一笑的,我弯起唇角,很真心实意地看着他笑。
楚兄也慢慢咧开嘴,露出两排整齐洁白的牙齿,然后低头用指尖掸去了我嘴角的一点糖渣。
他俊朗的眉目在忽明忽暗的灯火下若隐若现,靠近我的一瞬间我突然觉着心跳得快了,脸也好似被灯火烧红了,于是我慌乱低声说了句谢谢,又指着河边一对双手合十放在胸前低头默念的夫妻,问道:“楚兄,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楚兄脸上露了点惊讶,说:“他们在许愿,为家人祈福。”
原来如此,我不敢再问,只怕露怯,因为我看的话本上不曾写过这些,我只晓得今日是十五,往年的节日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