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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呆住了,忍不住伸手去碰了碰凤冠上莹亮的东珠。
“凤冠霞帔,原来就是这个意思啊。”
“别乱动,倘若弄坏了九翟冠,把你那院子抵了也赔不起。”闻钊拦住她的毛手毛脚,调侃道。
闻昭穗成婚,祖母家的弟妹与叔伯也提前几日从江陵赶了过来,是以汀兰榭很是热闹。
闻昭穗今日天不亮就起来沐浴焚香,折腾穿衣打扮。此刻从绣墩起身后想伸个懒腰又及时忍住了,这身繁琐华贵的衣服确实不大方便活动。青色鞠衣前后饰有鸾凤云纹,外面是极为精致的伫丝正红大衫,织金云凤霞帔呈深青色,玉坠子垂在最下。
太子妃服制尊贵至极,却也压不住闻昭穗灼灼明艳的面庞。云鬓花颜,浓妆下唇红齿白,镶嵌于凤冠的金丝流苏垂在香腮两侧,那一双清凌凌的乌眸顾盼生辉。她生得娇俏可人,却又带着难以高攀的贵气,仿佛是从画儿里走出来的。
“我每日都服侍郡主梳妆,怎么今日觉着郡主好似变了个人一般?”半夏小声道。
素馨向来沉稳,此时脸上的喜色与激动却是掩饰不住,“郡主出嫁的好日子,自然是光彩照人的。”
闻昭穗梳妆打扮完毕,听着嬷嬷在一旁重复一会儿要走的礼仪。时不时“嗯”一声,手中漫无目的转着却扇礼要用的团扇。
“阿娘,我舍不得你,我不想走了。”闻昭穗挽着方沁如手臂突然说道,神态依恋又伤感,眼角湿润。
嬷嬷一愣。
“这孩子,说什么傻话呢?阿穗十八了,也要有自己的家室了,阿娘很为你欣慰。”方沁如轻轻那帕子擦过她眼尾,口中的话是这么说,可声音还是显出隐约的哽咽。
“好了好了,这大喜的日子哭什么?等过几日回门你们娘俩就又见面了,把妆弄花就麻烦了。”临川长公主笑道。
礼乐声近了,是东宫迎亲的仪仗队到了。
傧者拖长嗓子:“新妇出门——别父母。”
闻昭穗就着地上的蒲团朝着爹娘跪了下来,向闻堰与方沁如拜别后便搭着嬷嬷的手一步一步出了府门。
团扇掩住了脸,视线被阻挡,她只能看见脚下熟悉的石板路逐渐消散,跨过门槛,将军府外的锣鼓声更加喧天。
街道中央是排列整齐的仪仗队与鼓吹队,前面是开道的青色伞盖,道路已被肃清。骑着马的宫女身披浅红袍子,放眼过去一片喜气洋洋。最外侧是好几列身穿紫色甲胄的东宫侍卫,护卫着里面四匹马驾着的华盖厌翟车,厌翟车前后簇拥着红罗销金扇。
场面十分浩浩荡荡,皇家天威乍现。平民百姓也止住了脚步,挨着墙探着窗悄悄观望。
而传闻中血染皇城、呼风唤雨的太子殿下,此时立在围帐下,他一身朱红喜袍、鎏金翟冠,额头不留一丝碎发,生来俊秀凉薄的五官染上和煦,恍若昙花一现。褪去朝堂上的威慑与煞气,他只是安安静静负手等候着,对走出来的岳丈岳母十分谦逊有礼。
如同寻常等待新娘子的郎君。
闻昭穗听到了池弋珂和爹娘的交谈,随后跟着嬷嬷的指引走下台阶。
团扇的缝隙中露出另一片大红衣袖,熟悉的手托住了她的小臂,修长而坚实。他步子优雅,可闻昭穗感受到了他掌心的炽热。
“穗穗今日很好看。”池弋珂清冽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愉悦,亲自扶着闻昭穗上了厌翟车,“小心些。”
“扇子挡着,你看不见怎知道?”闻昭穗莞尔。
“穗穗每日都很好看。”他语气自然,像是在说最显而易见的道理。
闻昭穗耳尖一热,随即放下了帘子,“别让旁人听见了。”
池弋珂一笑,坐回舆中,抬手示意马车开始前行。锣鼓声与百姓的叩拜祝贺交织,他们说“太子千岁,太子妃千岁”,一浪接着一浪。
她要嫁给池弋珂了。
这个认知最初蜻蜓点水般掠过心间,之后便不受控制地一遍遍镌刻下来。像一尾金鱼游曳在胸腔之间,又很是滑溜,抓也抓不住。
闻昭穗将扇子放在旁边,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册子。封面是羊皮做的,上头没有一个字。这是临走前方沁如给她的,言辞神秘,让她今晚之前务必要看一看。
闻昭穗随手一翻,不由倒吸一口气。
白花花的男女交|缠,翻上几页还有各种场景与姿势。敢情这是一本避火图啊!
闻昭穗的脸更红了,给自己倒了杯清茶压惊,鲜艳的口脂印在杯沿。脑子里却不由想到今晚她就要和池弋珂做册子里的事……
要命,不能再想了。
*
东宫的金箔彩绸绵延,大红喜字和楹联把空气也濡染出了暖意。东宫的下属官员在门口迎客,宾客络绎不绝,道贺声此起彼伏。无论是朝中大员,还是诰命夫人,京城稍有头脸的人物今日都来了。
说句不合时宜的,皇帝现在已是病入膏肓,连太子成亲都出席不了,只是下了道圣旨应景。说不定太子就是不愿耽误时间,想在服丧前迎娶长宁郡主才选定了最近的吉日。眼看这形势,日后谁能坐上那个位置已经是板上钉钉,故而东宫这场婚宴众人说什么也得出席。
池奕梁来得并不算早,太子和太子妃前脚已经到了东宫,二人正要去青庐行拜礼。池奕梁远远望见了被人群簇拥着的背影,旋即加快了脚步,却被一道声音叫住。
“堂兄且慢。”
是徘徊在东宫门外的池宥。
“你何时回的京?”池奕梁瞪大眼睛看着突然冒出的池宥,很是惊讶。
“昨日。”池宥无奈一笑,神色有些寂寥,与背后的锣鼓喜乐格格不入。
“你倒赶得巧,正好和我一同进去观礼。呵,游玩了一大圈子,回来前也不知道打个招呼?”池奕梁锤了他肩膀一拳。
池宥没什么反应,拿出一个梨花木盒递给池奕梁,笑嘻嘻道:“我心里堵得慌便不进去了,劳烦你替我将此物送给长宁,贺她……新婚燕尔。”
*
耳畔人声喧闹,闻昭穗的团扇掩着面,只能瞧见对面之人的衣摆。礼官郑重的唱词中,那人俯身朝她的方向躬下脊背,虔诚而热切。她随之对拜,双臂被池弋珂稳稳接住。
“礼成——”
却扇礼本应是到新房中才能放下,可闻昭穗偷偷挪开了一条缝隙,侧头望向宾客席位。
庆阳今日穿了鲜亮颜色,雍容大方,面带喜悦朝她看过来。旁边的池奕烺与池令妍四处张望,你一言我一语不知在说什么,池奕烺随即哈哈一笑。大皇子更是显出了无比的欣慰,像是目睹自己亲妹妹成亲一般,拉着崔修远就要大碗喝酒……
尔雅诗社的人也都来了,这群姑娘们眼睛亮闪闪的,对闻昭穗悄然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一眼扫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