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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气。浑身都在抖,分不清是疼还是累还是怕。太阳晃得他眼花,院子里那么多人,那么多张脸好像都变成了一个样子。他在吗?他在哪儿?阎宁的眼睛在那些脸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

陶培青连续几天都没有合眼。

每次闭上眼睛,就会看到那些孩子的脸,不是挖出来的那些,就是还埋在下面的那些,他想象着她们最后的样子,想象着黑暗压下来的那一刻她们在想什么。

他觉得自己应该停一停,应该休息一下,但每次想要离开的时候又会听到有人在喊“这里还有”,他就又会钻进去,重复那个过程:伸手,摸索,触碰。有时候摸到的是温热的,有时候摸到的是冰凉的。他已经分不清哪个更让他难以承受。

天亮的时候,有人递给他一瓶水和一块压缩饼干。

他接过来,没有吃,看着远处开始泛白的天际线。也许还有奇迹呢,他想,也许下一个挖出来的就是活着的。他知道这种想法很蠢,知道抢救时间早就过去了,知道现在挖出来的只能是遗体,但他还是这么想,还是站在那里,等着下一个奇迹的发生。

陶培青蹲在废墟旁边,他挖了太长时间,手抖得更厉害了,需要休息。队员接过他手里的工具,他正在和那个队员叮嘱什么,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他的名字。

“陶培青。”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陶培青身后响起。

他觉得自己听错了。在这里,在战火中的德黑兰,在一片废墟和一地遗体的旁边,怎么会有人喊他的名字?那个声音明明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他站起来,腿因为蹲了太久有些发麻,他撑着自己的膝盖,一点一点直起腰,转过身。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站在他面前,离他只有一臂的距离。那个男人消瘦得厉害,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脸上全是灰和汗,正盯着他。

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那些挖掘的声音,那些哭泣的声音,那些风的声音,全都退到了很远的地方,只剩下他们两个站在这里,隔着一臂的距离,看着对方。

阎宁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那个拥抱很紧,紧得陶培青几乎喘不过气。他能感觉到阎宁的心跳,隔着那件脏兮兮的风衣传过来,一下,又一下,又快又乱。他的身体比记忆中消瘦了太多,那些曾经坚实的肌肉不见了,只剩下骨头和一层薄薄的皮,贴在他身上,硌得他生疼。

他的手迟疑了很久。

很久之后,才慢慢地抬起来,搭在他的腰间。他不知道这几个月发生了什么,不知道那阎宁去了哪里,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只是搭在那里,感受着那个陌生的、消瘦的轮廓和压在他肩膀上真实的重量。

陶培青的侧脸靠在他的肩上,突然,陶培青张开嘴,隔着衣服,狠狠地咬了下去。

陶培青用了很大的力气。像是在确认这是真的,不是他在废墟上累昏了头做出来的梦。也是在惩罚他,惩罚他消失这么久,惩罚他让自己等这么久,惩罚他说“不要再找我了”然后就消失了。又像是在害怕。害怕一松开,阎宁就会消失,害怕这只是另一个幻觉。

阎宁吃痛地仰起头,但没有推开他,反而伸手揽住他的后脑勺,把他按得更紧。他一声都没有吭,只是仰着头,看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

过了很久,陶培青才松了口。他往后退了一步,看着阎宁的眼睛。

“你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

“你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

两个人同时说出这句话。

然后,谁也没有再说话。

远处的人群里,梁斌隔着那些忙碌的人影,看到了那两个相拥在一起的人。他停住了脚步,站在人群的边缘,看着他们。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知道,自己还是来晚了一步。

阎宁从风衣的内袋里掏出一个暗纹纯白色的手帕,那手帕叠得整整齐齐,在这个到处是尘土和废墟的地方显得格格不入。

他低着头,把陶培青的手拉过来,一点一点地擦着那些沾在皮肤上的灰和干涸的血迹。他的动作很轻,指腹隔着薄薄的棉布从陶培青的指缝间滑过,把那些藏匿在纹路里的污垢一一抹去。

陶培青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那块白色的手帕很快就变成了灰黄色,沾满了从他手上擦下来的东西。阎宁擦完最后一下,抬起头,看着陶培青的眼睛。

“我来晚了。”阎宁的声音带着长途奔袭后的疲惫。

陶培青没有移开视线。他就那么看着阎宁,看着这张瘦得颧骨都凸出来的脸。他应该在千里之外的地方,应该在那场被误报的死亡里沉没,应该在陶培青以为永远失去的那片海里。可他现在站在这里,活生生的,站在德黑兰的废墟中间,拿着一块白手帕,帮他擦手。

“不是说让我再也不要找你了吗?”陶培青问。声音很平,他压下心里巨大的起伏,“你现在还来这里干什么?”

“我说你别找我,又没说我不能来找你。”阎宁还是一副惯用的耍赖方法。

“怎么?后悔分手费给多了,现在回来要了?”

阎宁愣了一下。他看着陶培青,那双眼睛里有片刻的茫然,然后慢慢变成了某种哭笑不得的东西。

“谁说那是分手费的。”他说,把脏了的手帕叠好,放回口袋里,“那是给你以后生活的保障。”

“出手挺大方啊。”陶培青冷笑了一声。

阎宁看着他故作冷淡的表情,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手指,看着他眼睛里那些拼命压着的东西。他叹了口气。“那是对你。”他说,然后顿了顿,“你看过余额了?”

“没有。”陶培青轻描淡写地说,“我全捐了。”

阎宁一下子愣住了,“捐了?”他问,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捐哪了?”

“这里。”陶培青说。

阎宁盯着他,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你知不知道,那有多少钱啊?”他终于问出来,声音都变了调,那心疼的样子像是被人剜了一块肉。

“不知道。”陶培青又耸了耸肩,“不过我看那收款那人表情挺惊讶的,想想大概是不少。怎么?不舍得了?”

阎宁垂着头,肩膀塌下去,“不是你挣的钱,花起来真是一点儿不心疼啊。”他说,声音里带着认命。

他看着阎宁那副垂头丧气的样子,看着他消瘦的身形和疲惫的面容,忽然想起那个新闻,附近的一艘渔船被误伤,船上所有人无人生还。他当时以为那就是阎宁的船,以为阎宁死了,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

“你的船,不是被炸了吗?”他问。声音轻下来,少了刚才那股故意刺人的意味。

阎宁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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