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当沈舜庭附身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后,他便使劲把铁锹塞回到对方怀里,肢体动作小心翼翼又带了点莫名的讨好,和自己送花去时表现出的冷硬疏远截然不同。

苏逸回想起门框后那双空洞的琥珀色眼睛,以及被嫌弃而丢在门口的花束。

难道是自己在什么地方得罪他了?

这边,沈舜庭抬手朝外指了两下,早已习惯主家做派的佣人们立刻明白了意思,纷纷收拾好工具快步离开了玻璃棚。

他用铁锹随意翻起几块被土裹住的残根,垂眼望着林承和,问:“看好了吗,小林,这块地下面是不是没有埋‘尸体’?”

林承和踩在松软的泥土上,侧过头偷偷观察沈舜庭的表情,那上面没有半点心虚,反倒像是林承和自己干了坏事。

十几分钟前,他被沈舜庭拽住手臂往玻璃花房走去,远远就发现正有一群人拿着铁锹等在里头。

他以为自己这次必死无疑,甚至害怕到忘记了抵抗,只是不断地回头,干冷的寒风中,总觉得一直回头就能看到回东城的路和妈妈的脸。

离花房越近,林承和的膝盖就越不受控制地哆嗦打弯,可每次都被沈舜庭托住了,只有在踏进花房的那一刹那,他才彻底失去了重心,结结实实跪倒在地上。

林承和小时候跟着母亲一起听普法栏目剧,其中一集讲的是“菜地埋尸”。他眼看着那些铁锹抬起来,落下去,联想到自己被和早就变成白骨的小狗尸体埋到一起,成为永远破不了的悬案。

直到花园的一角被挖出深坑,沈舜庭一句句亲口解释,林承和才终于明白过来,原来这全都只是在向自己证明“花园下没有埋小狗,我也没有骗你。”

林承和今天才声嘶力竭地控诉沈舜庭残忍冷血,连陪伴了几十年的生命都不放过,那时有多声泪俱下,现在就有多想变成蚯蚓钻进土里去躲起来。

他连忙拉住沈舜庭的左手阻止道:“不用,不用挖了......”

“不想看土里面还有没有埋着狗了?”沈舜庭的神色一向是张扬的,此时却好像被辜负误解似的染上几丝失落。

林承和咬住下唇沉默了十几秒,紧盯着沈舜庭的手,说什么都不想让他再动铁锹。

“还不放开?”沈舜庭失笑。

林承和反而抓得更紧,眼神表情里写满了后悔:“我错怪你了,舜庭哥......你把铁锹放下吧。”他语气急迫,仿佛那铲子再动一下,自己的“错怪”就会让沈舜庭更失望一分。

之前主动亲吻沈舜庭时,林承和就偷偷质问过自己他和舜庭哥成为恋人的时间很长,而和卡派拉酒店有关的记忆不过只有几个小时,自己真的应该因为区区几小时,去记恨对自己好了那么久的舜庭哥吗?

自从和沈舜庭认识,林承和变得像一支剪辑得很烂的短视频,情绪跟着解说者的旁白,从这个片段突兀地跳到另一个片段,直上直下,只有在顺应旁白的逻辑和设定时,才不会那么煎熬。

所以沈舜庭兴师动众地把花园铲开后,林承和立刻就被“说服”了。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自己的命保住了,而居然是“还好舜庭哥真的没有那么坏”。

沈舜庭扔掉铁锹,沉重的木柄压弯了几支完好的郁金香,听着它落地时发出的闷响,林承和如释重负。

见他神色放松下来,沈舜庭捏住了他正要收回的手:“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那么明显的玩笑话也当真?”

林承和没听出这是个问句,忙不迭地点点头,似乎要证明自己的诚意,举着手郑重道:“舜庭哥,以后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语毕又补充了一句:“舜庭哥……你养的小白狗还活着,对吧?”

简直就是鸡同鸭讲。

沈舜庭的目光扫过那双重新变得晶亮的琥珀眼珠,嘴里林承和“脑子不灵光,连听力都比别人差。”

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对人类间的情感有什么需求,可现在却也随着林承和的“誓言”而变得心情很好。

林承和执着于把这条只存在于他想象中的狗“救”下来,想亲耳听到沈舜庭的肯定回答,用来佐证沈舜庭“也有感情”。

沈舜庭不理他,他就一直偷偷抬眼看着对方。

沈舜庭头一回受不了这种面面相觑的沉默,便一把用带着泥巴的手指捏住了林承和的两颊,咬牙回答道:“行了,还活着。”

林承和欣喜地笑起来,见多了他低眉顺眼、胆颤心惊的样子,这样的笑容倒是瞬间显得珍贵又稀罕。

沈舜庭在物质和权力都极其富足的家族长大,从不缺什么,对自己的大部分所有物,不管是牢牢捏在手里还是弃如敝履,都只是一个念头的事,不会有拖泥带水的舍不得。

沈舜庭曾经也是个“舍不得”的小孩,家人及时矫正了他。

七岁的夏天,和母亲爆发争吵的父亲送了沈舜庭一条白色的小狗。

这条狗笨得忠心,只认沈舜庭一个主人,它的身体只有大人们的鞋子一般大,却整日勇敢地挡在主人跟前,左摇右晃地为他开路。

外婆这边的同辈小孩不敢讨厌沈舜庭,只能和这条自不量力的宠物较劲。

像所有年幼的孩子一样,沈舜庭带着自己的狗从家里跑到家外,又从家外跑到了更远的街道、树林、湖畔,也顶着母亲和外婆的警告,固执地抱住这肮脏的小动物一起入睡。

但这条狗并不是送来给沈舜庭当作朋友的,而是沈文昭用来恶心王明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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