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就着温水吞了片退烧药,关君山很快睡去,客厅里灯都熄了,只留通往卧室的一盏夜灯。

林好达担心他睡不好,几次从房间里出来。拖鞋底重,他赤着脚,脚上只套一双薄袜,踩在地板上,果然轻得像窗外雪落下。

关君山个子高腿也长,蜷缩在一米七不到的沙发上,连睡着也显得可怜,手和脚无处安放,只能浅浅拢着被子,半条腿悬空垂到地上。

满室昏暗里,他睡得十分不安稳,眉头永远高高鼓起,呼吸也短促,眼皮不安地颤动,嘴唇烧得失去颜色和水分,干涩起皮。

林好达没有站得很近,更像是一个风雪夜里沉默的守望者,倚在墙边静静看了会,怎么来的,又转身回到屋里。

半夜时分,林好达在睡梦中听见动静,从客厅方向传来。

本身他睡眠就浅,心中又记挂着事,关君山刚推开厨房的门,他抖抖眼皮,下一秒便醒过来。

过道上的夜灯还亮着,白森森一团,如同海面上升起来模糊不清的雾气。林好达从床上坐直起来,被子搭在腰上,有些担忧地往门外看去一眼。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声,林好达睡前刚灌满一壶热水,贴着墙角瓷砖放着。

他想关君山应该是口渴起来找水喝,因为听见了玻璃杯磕到台面的声音,可一颗心还没完全放下,下一秒,尖锐的碎片炸开的声音彻底划破静谧的夜。

一颗心脏也跟着陡然一颤。林好达来不及披衣服,只穿着单薄睡衣,下床踩进拖鞋。

厨房灯果然亮着,关君蜷手蜷脚,很不舒展地蹲在那里,一点一点用手清理撒了满地的碎玻璃碴。

听见脚步声,他才反应慢半拍地抬起头,眼神有些迷茫地重新聚焦,最后对上门外林好达的目光。

“这么晚吵醒你了。”关君山一张口,嗓子哑得如同叫砂纸磨过,“先别过来。”

他大概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副什么模样。

颧骨烧得通红,整张脸却苍白得没有一点颜色,额头鬓角还有汗珠不停滚下来,后颈连同胸膛已经完全湿透了,整个人狼狈得如同刚淋了场大雨回来。

在无数个瞬间里,林好达觉得自己应该狠下心,这并不是多难的一件事。

可关君山说完那些言之凿凿拒绝的话,并没有继续收拾碎片,仍旧拿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他,视线从不曾移开,黏稠又灼热,如同一根透明的蛛丝,将他手脚全都缚住,牢牢定在原地。

他也知道其实不该怪任何人,烧到快脱水失去思考能力的并不是自己。

窗外雪还在下,漫天遍地,盛大纷扬,下到窗台都已积起薄薄一层,下到玻璃上都结满了白色的冰晶,雾蒙蒙一片。

林好达垂下眼睛,暗自叹了口气,走过去碰了碰那副滚烫的肩膀,“起来。”

关君山没动,如同一台老旧放映机似的,对焦不准,慢慢调整了角度,目光才重新落到他脸上。

“再烧下去人都傻了。”林好达故意拿话戳他,“别给我添乱,乖乖去沙发上坐好。”

第98章 别赶我走,别把我想得太坏

林好达知道喝醉了会很不好受这件事,大约是从上班后没多久开始的。

那时他刚毕业,工作找得不太顺利,又要找房子住,身上的钱已经所剩无几,只好暂时去了家小公司,应聘销售助理。

面试过程看上去很正式,要卡学历,问奖学金,最好有比赛获奖经历和国家级证书,可等入了职才发现,其实这些统统都不重要,林好达唯一要做的就是每天穿着西装拜访客户,晚上去附近的酒楼订餐,一轮一轮地敬酒。

上司教导他,别真当自己是什么高材生,客户面前头要埋得比酒杯还低,饭桌上一律酒当水喝,没人天生千杯不醉,只是你练得还不够。

那时他经常醉得不省人事,多亏同事打车把他扛回家,可半夜胃实在烧得难受,又爬起来边吐边给自己煮点热食。

好在也并没在那里待太久,三个月的试用期没到,他就主动辞职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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