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对面的空位上摆了一只盘子,一只斟满的酒杯。
见到他,少校颇为高兴:“您花了不少时间。料理醉汉很麻烦吧。实在抱歉,我没什么可报答您的,就请您喝一杯吧。”
这只是借口,他早就想同我聊天了。谢尔盖心想,这个盖世太保的探子,想要将一切都安排得不留痕迹。谁知道卢卡斯的宿醉是不是他的手笔?
他在那张椅子上坐下了,双手搁在桌面上:“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换成谁都一样。”
安德烈亚斯的灰眼睛冷冷地闪光。他试图表现得随意懒散,挥了挥手,让谢尔盖也喝点什么,但他的目光很快集中起来。他在我面前没有多少伪装的耐心,谢尔盖心想,他总是这样随性行事吗?
“不,福科尔上尉,听说您在前线受了伤,有关部门安排您来这里度假,我才有幸同您见面。您是个战斗英雄,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也该和您喝一杯。”
一场交锋无可避免。谢尔盖被迫应付,谈论自己在前线的经历那些故事他编造了半个月,充斥着大量细节。但他正在扮演一个从战场归来的伤员,游刃有余的陈述不符合这类人的特质,尽管前线的惨状大部分是他亲眼所见、亲耳所听,他也必须保留地、犹豫地吐露情况。凯里安福科尔,这位国防军上尉所在的小队被游击队消灭得干干净净,经过异常激烈的战斗,“他”活着回到了德国,获得了战伤奖章和津贴。这也不全是谎话,至少故事中其他人的下落是真实的。
安德烈亚斯说:“您的履历真令人刮目相看战功赫赫,却这样年轻,您甚至还没有结婚呢。”
“您叫我凯里安就好。英勇战斗没什么值得嘉奖的,不论在哪个时代,为国效力、奉献一切都是公民的职责。”
“奉献一切”,谢尔盖恶意地讽刺着,那个被他顶替的军官早已埋在边境线上的林子里了。
安德烈亚斯沉默片刻,对他微笑了一下:“无意冒犯,我猜您是南方人,农民家庭的孩子。上尉,您看我说得对吗?”
“您怎么知道?从没有人这样对我说过,您的眼睛真敏锐。”
“我并不依靠眼睛。眼睛和耳朵经常会欺骗我们。”安德烈亚斯神秘地说,“非要说的话,我依靠嗅觉。干杯。”
他们喝了一口白葡萄酒,各自安静下来。摆在东南角的大钟指向了十点,门外又进来了几个客人。安德烈亚斯偏了偏身子,靠进软垫里,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门前的动静。过了一会儿,他重新放松下来,咳嗽一声,懒洋洋地说:“医生说我该多出去走走,这对我的肺有好处,可我总是消极怠工。”
“您应该好好遵照医嘱,养好身体。我们的祖国需要您这样的人。”
在谢尔盖把冷火腿夹进面包时,安德烈亚斯静静地看着他。整整十五分钟,谢尔盖在他的目光下很不自在。他咀嚼着又冷又硬的早餐,胃火烧烟燎地疼痛起来,好像他咽下去的是些难以消化的橡胶。等他放下刀叉,安德烈亚斯又开口了。他并不打算就此放走他:“上尉,我准备出去走走。来了好些天,我也没有出门的机会。一个人散步太无聊了,劳烦您陪我出去走走?”
安德烈亚斯比卢卡斯更加拿腔拿调,他的做派中又些来由不明的轻蔑至少谢尔盖认为那是轻蔑。他不像卢卡斯,也不像一些看着阴郁、实则豪爽的北方人,懂得与人平等相待的道理。仿佛在他面前,大部分人都得被归入下等人的门类,供他品头论足。这倒也不奇怪,盖世太保的工作原理就是把一些人当做下等人对待。谢尔盖按照森严的等级秩序,有意让安德烈亚斯走在前面,对方却说:“先生,人们都以为和我单独谈谈意味着别的什么,我希望您只把它当作散步,好吗?”
谢尔盖笑了笑,坚持为他推开门:“趁街上还有阳光,快些走吧。”
安德烈亚斯接受了他的客套。两个人并排在大街上走了一圈,谈论着短暂的假期。冰冷的阳光倾泻在青灰色的道路上,灌木的遗迹铁丝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