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的缠绕在他们脚边。冬日的寂静将一切包裹,暗淡地铺满他们行走的街道。安德烈亚斯走得很慢,双眼平视前方,不知在思索什么。对日常琐事,他毫不掩饰自己敷衍,谢尔盖说的任何话,他都扔回一个嗯字,或者只简单点头。在这种时候,他又不那么像一个热衷权力的官僚了。一种具有欺骗性的沉静在他的脸庞浮现。

“您太不自在了。”走到一颗椴树下时,安德烈亚斯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银烟盒,“您抽烟吗?”

谢尔盖摆摆手:“不。医生不建议我在疗养期间抽烟。”

安德烈亚斯把烟盒放回口袋:“好吧,那么我也遵照医嘱。”他顿了顿,灰色的眼睛在谢尔盖的脸颊上逡巡,“您不大喜欢我的领章不是吗?不,不,我不是在指控您。大多数人见到我们,难免会产生一些情绪,或者是厌恶,或者是害怕,总之没有美妙的感觉。他们不说,我却未必不知道。我们这些人像一群报丧鸟似的,不是吗?”

谢尔盖耸耸肩膀:“武器总要有些威慑力才叫人害怕。”

“您管保安总局叫做武器?”

“这个国家没有任何一部分不是武器,要建立欧洲的新秩序,必须通过锋利的刀剑。世界历史的车轮已经行进到了泥泞当中,如果我们没有应对战争的策略,怎样才能承担起我们这一代德国人的职责呢。”

安德烈亚斯挑起眉毛:“您看起来严肃,却相当懂得说话的艺术。不论是我,还是我的任何一位上司或者老师,我想,几乎没人能在您身上挑出错处。我很好奇,您的口才是与生俱来的,还是后来学习获得的?”

他总是话中有话,让人看不透他的意图。谢尔盖讨厌充满机锋的交流,他尽力避免大规模的口述,那对侦查员的心理素质和言语功底是极大的考验。但安德烈亚斯故意把他引向那条道路。

谢尔盖清清嗓子,毫不掩饰自己对这个话题的厌恶,讽刺道:“我倒从没有发现我这方面的天分呢。或许我该去波恩或者海德堡上大学,学法律、医学之类的。如果我的父亲足够富有,能够承担我的生活费用,而您所说的天赋真的存在的话,我说不定能成为您的同事呢。”

安德烈亚斯并不生气,只笑了笑:“您知道的还真不少。不过,我可不是那二十来个法学博士当中的一位。您不必恭维我。”

谢尔盖耸耸肩,没搭理他的俏皮话。奇怪的是,他们之间的氛围松快了不少。不多久,两人转过一栋灰白的小房子时,安德烈亚斯请他在路边等候,说自己有一些公事要办。

谢尔盖又讽刺起来:“看来您不是真心约我出来散步,而是需要一位保镖。”

“不,我需要多一双眼睛,替我看着周围。”

他说完走上前去,敲了敲那扇木门。他的制服将房主吓得面色煞白、后退了两步,缩在门廊中小声问:“长官,我可以为您做什么?”

“打扰了女士。请问丽娜小姐住在这里么?”

“哪个丽娜?我们有好几个丽娜,这名字太常见了。我敢说,您要是在学校里喊上一声,都会有好几个姑娘回头。”

“是个年轻女人,二十岁出头。她在您这儿住么?”

“我记得有这样一位姑娘,半个月前搬来的。她在两个多钟头前出去了。她有一位画家朋友,同她住在一起。您找她有什么事么?”

“只是例行检查罢了。近来这里有不少闲杂人等,快要到十二月了,要防备共产主义分子在这儿搞破坏。”

“共产主义分子?在这儿?”

“是的。祝您好运太太。”

安德烈亚斯站在门前,视线完全被路边的灌木丛遮挡了。谢尔盖听着他们谈话,却见一个年轻女子的身影在侧门闪过,从两座房子之间溜走了。好姑娘,他在手心里暗暗捏了一把汗,如果站在这儿的不是我,你可就要遭殃了。

安德烈亚斯走到他身旁,客气地对他道谢。谢尔盖问道:“今天不走运?”

“这是长期的工作,人总会有走运的时候。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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