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么急事,请邻居汉娜替您回信给我。”
安德烈亚斯对他的看管明显放松了。这位秘密警察不再在公寓里随身配枪,睡觉前也不再反锁房门。等断续的雨水过去,寒冬彻底降临了。路边蓄水的砖缝变成了深黑色,表面结了一层灰蒙蒙的薄冰,其中浸泡着枯枝败叶。那些植物的遗物迟迟不肯失去旧有的形状,散发出腐败以前的潮气。骑行者要特别留心这些凹陷,否则就会让洗衣房多做几单生意。有些水坑位置刁钻,行迹隐蔽,高速行驶的轿车经过时,在二楼也能听见水花的响声。
“他们该开慢些。”安德烈亚斯抱怨,他正坐在窗边读报纸,“如果人人都这样吵吵闹闹,谁还愿意住在这里?”
公寓不远处就是盖世太保的办公楼,即便当局尽可能伪装,附近的居民还是不愿意从这里经过。谢尔盖朝窗外看了看:“好大的排场,像有什么人物要来拜访似的。是柏林来的人吗?”
“哦,不是的。那些是阿勃维尔的人,从部门设置上来看同您的关系更近些,不是吗?”
“我对情报系统知之甚少。”
“您不必了解他们,他们只会叫人生气。军事情报局,一群絮絮叨叨的学究,或者倚靠家族庇荫的公子哥儿。他们腔调太高,效率太低,很快就要让人取代了我无意冒犯。”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歉意,例行公事的客套把那傲慢的姿态衬得更可恶了。难道您不靠家族庇荫么,谢尔盖撇撇嘴,说道:“您不用道歉。我是个从前线回来的人。从前线的战况看起来,您说的甚至是事实呢。”
安德烈亚斯对他的冷幽默十分欣赏:“刚才您真该拉开窗户,朝楼下喊一嗓子。”
在战争一开始,内务部就知悉了莱因哈特海德里希对东线战场的态度。在德国人真正的灾难到来以前,那个总想要扮演死神的男人已经认为军队正在做无谓的牺牲。海德里希对情报事务一窍不通,但到底出身于海军部队,对战争有些基本的常识。把没有完整装备的士兵送上前线,那就是谋杀。仗着希特勒的宠爱,他在办公室里放肆地向副官抱怨国防军的将军们和军需处长们无能,同他在希姆莱面前略带抵触的恭顺截然相反。这类点评倒不是出于清醒,海德里希是一个典型的技术官僚,他关注细节,关注某条轨道运行得是否通畅,却从不思考局势。他比希特勒更加冷漠,更加讲求效率,完全把个人当做机器的配件。他不在乎用掉多少个螺帽,但每一个螺帽必须物尽其用,否则何必花大价钱购买它们?他的观点基本上代表了保安总局对于战争的看法,至少是其中的大多数。
那是我们的老对手,谢尔盖的指导员说,冷漠、急躁、过度自信,把自己置于超乎常人的位置操纵一切尼采哲学的又一个践行者,但他也是个精明人、最强悍的敌人之一。海德里希说得不多,但他把一切紧紧握在手中,保安总局是他而不是希姆莱个人意志的延伸。在进入德国以前,学习他的观点是很有必要的。
在安德烈亚斯面前,谢尔盖暗示军事情报局办事不力,立刻得到了认同盖世太保内部的确存在一些共识,国防军的元老和希特勒的新宠之间,斗争已经趋近白热化,谁也不愿再掩饰了。
“您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安德烈亚斯说,“我喜欢有胆量的人。像您这样的人管理政府该多好。办公室政治、人云亦云的会议太乏味了,我总想找个借口溜出去散步,或者干脆在家里睡觉。如果我要听那些政治说教,我为什么不去听戈培尔的广播呢。什么‘这是强加给我们的战争’。为了赢得国际舆论的支持,我们的宣传部门太怯懦了。”
谢尔盖佯装惊讶:“您认为他说得不对?”
“这是我们的战争,我们这一代人的战争。”他转向谢尔盖,目光在他的鼻梁骨和下颌之间滑动,像在观察宠物被投喂以后的反应,“这和谁是优等人、谁是劣等人无关。如果德国人不甘心永远贫困,我们只能让欧洲臣服。一个国家在国际上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