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我带你去看医生。”
谢尔盖睁大眼睛,更加用力地在他手臂之间挣扎起来:“不要医生……让我死……不要让医生来。”
我对他做了什么。安德烈亚斯抱住他的肩膀,颤抖着说:“好吧,好吧那就不去看医生。”
那种剧烈的恐惧没有持续很久,谢尔盖的手臂渐渐放松了。像一阵风吹进房间似的,周围的亮光和声音重新汇聚到他的脑海。他好像又到地狱当中游历了一圈,酷刑以及延续生命的残酷治疗被施加在他的肉体上。人脆弱的神经可以承载那样的痛苦,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象过这种情形。
“帮我倒一杯水好吗。”他嘶哑地说道,“谢谢。”
揽住他的手臂撤走了。他听到衣料摩擦的沙沙声和远去的脚步声,一切都清晰得离奇,像穿过过度透明的一块水晶。原来真实世界是这样的,他迷蒙地想,我病了,那么,那么我的任务……
他接过那杯水喝了两口。安德烈亚斯就坐在不远处,脸色惨白地看着他,那表情仿佛遭受了灭顶之灾似的。客厅里寂静了一阵子,安德烈亚斯才迟疑地开口:“你想不想休息一下,睡一觉?”
谢尔盖没有回答。安德烈亚斯又靠近了些,想要握住他的手,最终只轻轻地把手指在他的手背上碰了碰,又放下了。他端详着谢尔盖的脸颊,像在观察他的表情,良久才说:“……对不起。”
谢尔盖抬起头,看向了别处:“我确实要休息了。”说完旁若无人地站起身,向楼梯走去。安德烈亚斯在原地怔忪了一阵子,还是扶着他上楼去了。
“对不起。”在房间门关上前一秒,安德烈亚斯再一次说道。急切和忧虑抓住了他的肩膀。谢尔盖回过头看了一眼,依旧什么也没有说。
安德烈亚斯在紧闭的门前站了一会儿。他永远不是那么擅长应对一扇关闭的门,因此在他母亲的家门外久久徘徊。他不愿回到自己的房间去,在这时独自一人入睡太可怕了,他根本无法想象自己会梦见什么。他支撑着自己,重新走下楼去,把几盏电灯都打开了。客厅里亮得像要举办一场舞会。他沉默地坐在谢尔盖刚才的位置,那本小说还倒扣在沙发上。他怎么爱读这样的故事,“时间会消弭一切爱情”,安德烈亚斯忽然感到不详。这部他随手挑选的小说横亘在他眼前,像个预兆似的,那深色的封面变得刺眼无比。
他独自在客厅里坐了两个钟头才感觉到疲乏。等他关上房门,独自面对盥洗室的镜子时,才发现疲倦也无法使他的内心平静。
镜子里的人也看着他。那个人穿着一身黑色的便装,胸前皱了一块,那是刚才的插曲留下的。他很久没有和自己对视,忽然对镜中的面容感到陌生,眉骨和鼻梁之间的阴影让他心里一坠。我的确令人惧怕,他确认道。在一年前,这种念头能给他带来掌权的快感,但一想到谢尔盖无意识的、恐惧的神态和正遭受的痛苦,他就无法继续跟随那种冷漠的审美态度。
“真可怕。我从没有发现……”他对着镜子喃喃自语,睁大眼睛。“如果他不爱我,那也是情有可原……如果他不爱我……”
虚无的恐惧在一瞬间追上了他。我的所做所为究竟是为了什么?他茫然地想,我想要躲开权力,最后却成为了掌握它的人,我害怕密探,最终却成了他们的聆听者,我讨厌我的父亲,但我最终像他一样:我声称我爱着谁,却用这种借口折磨他。我不屑那些世俗的规则,那么我究竟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我的一生究竟想要什么,又能得到什么呢?要是真有那么一间法庭,不,不是基督教用来分流天堂地狱的那种,在我死后审判我,给我一个公正的交代,那该多好。
想到这里,他的心却不安起来:谁有资格审判我呢,哪怕是神明。但我如此地需要指引,有谁能告诉我这条道路究竟通往哪里?或者说,它是不是一条道路,又或者是焚烧着的刑场呢?我到底该往哪里去?
他恍惚地沉浸在这种念头当中,整整一周都在失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