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你害怕死者吗?”
“不。我对他们没什么感情,既不害怕,也不尊敬。”
“那你为什么打了个寒战?你的脸色也不好看。”
“我害怕将来到他们中间去,孤零零的一个人躺在那里。比起一般的死人,我家族的那些人应该更讨厌如果他们都像我的父亲或者祖父一样。我不愿被埋在这里。”安德烈亚斯的脸色又变白了,但一个讥讽而对抗的微笑很快出现在了他的嘴角。“不,我不会埋在这里的,总有一天,我……”
“别总想着死的事。”谢尔盖捏捏他的手指,“死后什么也没有,不值得我们花费活着的时间去想。”
他们在下午收拢的阳光中离开了墓园。等他们又回到大路上,空旷处干爽的风吹散了刚才的沉重。安德烈亚斯才对他眨眨眼睛:“反正我也不是无处可去。”
在爱侣之间,类似的话语必定能引起甜蜜的眩晕。谢尔盖却觉得肩膀发冷,有什么沉沉地压在他的脊背上,让他的脚步变得迟缓。他的头脑机械地运转着,把适宜的漂亮话从嘴唇当中挤出来:“是啊,我总会陪着你的。”
“你不知道我刚才有多么紧张在你答允我之前。说紧张不大确切,我是在害怕。在我母亲离开家以前,她也总对我说她害怕,我当时不明白她在说什么。现在我倒有点理解她了。我的母亲,我一开始以为她害怕从没有得到过爱,后来我才明白,她是害怕爱也不过如此。”
“那么你现在还害怕吗?”
“不。”
安德烈亚斯没有像以往一样解释。他坚决地丢下答案,把话题错开了。谢尔盖松了一口气。他试着逼迫自己去想感情以外的事情,显然,他的任务将有重大进展。可是直到夜里,他也没能把这天下午的一切从脑海中驱赶出去。躺在安德烈亚斯身边,他接连做了好几个奇怪的梦。在一个梦里他被深埋进冰冷的泥土,另一个梦让他面红耳赤,第三个梦强迫他对所有人承认他是安德烈亚斯的爱人,没等他登上去集中营的火车、被拉去枪毙,更荒诞的故事已经接踵而来。等谢尔盖完全清醒,安德烈亚斯已经离开了,时钟指向八点,空荡荡的屋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这是个绝佳的机会,谢尔盖快速地做好了投递情报所需的准备。他打算像往常一样,先投下消息,等克劳迪娅来把它取走。当他到达指定地点时,燕妮却已经在那里等待着他。
第23章 风雨之夜
燕妮穿着一身白色的裙装,在外面套了一件米色的大衣。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戴着毛呢帽子,头发柔软地垂在两颊,浅色的装束让她融入了环境,像印象派画中的一朵鲜花,又像故事里的湖边仙女。她没有朝大路上张望,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仿佛只是在熟悉的环境中散步时停下歇脚的旅人。从她下滑的瘦肩膀和弯曲的脖子之间,谢尔盖看到了难以承受的疲惫。与大多数人的认知相违背,很多时候,情报工作是了无回声的,他们不知道自己传递的纸条或者口信到了谁的案头,又在决策中起到了什么作用。比起刀尖起舞时激增的肾上腺素,长久的静默更能把心灵压垮。
谢尔盖点燃了一支香烟,遥遥示意他已经看见了她。燕妮举手碰了碰额角。这是可以交谈的标志。
谢尔盖走到她的身边,在树干上捻灭了烟头:“哦,安尼卡,怎么在柏林遇见了您?”
“旗队长有些家务事,我是来柏林取东西的。”
“一切都好吗?”
“一切都好。就在昨天,有一只鸟飞进了后院里,撞到玻璃窗上摔断了脖子。”
这意味着情报小组的一位成员被捕了,现在已经牺牲。谢尔盖并不认识小组中所有的成员,他同燕妮和克劳迪娅单线联系。今天克劳迪娅没有出现,本该在勃兰登堡边缘小镇的燕妮却来到了柏林。他的心头一紧,嗓子像被人掐住了。
“真不妙。”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说,“那么您打算装个捕鸟网之类的吗?”
“不。我们还是照往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