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安德烈亚斯面前报告:“长官,要让他们自己挖坑吗?”

“何必呢,这不是在集中营里,不需要额外的、一板一眼的工作。”

被冒犯的怒火从脸上一闪而过,但舒尔特海斯仍向他敬礼,走到一边去了。两个俘虏擦亮火柴,坐在那道坦克炮遗留的深沟里、他们三人的面前抽起烟来。

那两个俘虏在吸烟的时候,安德烈亚斯转向谢尔盖:“对于这种人,你们一般怎么处理?”

“能怎么处理?如果不开枪打死他们,他们很快就会向游击队通风报信。”

“就照你说的做。”安德烈亚斯拍拍他的手臂,像安慰似的,“别在这站着了,我们回车上去。”

在五分钟以后,原野里响起了两记枪声,在它们之间夹杂着一个男人悲愤交加的短促呼号,不知是来自父亲还是儿子。谢尔盖向窗外望去,两只被惊动的、像是燕子的鸟儿,迅捷地从车窗框定的画面中飞过。在它们下面,舒尔特海斯,那个提着枪的、博学多才的刽子手正向汽车的方向走来。

第25章 会面

“可是我还没谈到比死亡更令人恼火,比瘟疫、大火、饥饿更加严重的后果:

许多人灵魂之宝也已被劫夺一空。”

那朵悬在天边的云最终没有变成一场大雨。在太阳沉入地平线以后,连弥漫着的、凉爽的湿气也消失了。西面天空下的晚霞和飞扬的灰土腾空而起,灰蒙蒙中泛着橘红色,像一盏蒙着黑纱的灯挂在树梢。这群柏林来客在昏暗的光线中下了车,迎接他们的是驻扎在格扎茨克的格利茨中校,女秘书陪同在他的身边。这位经验老道的反间谍官员对他们表示欢迎,称自己命人收拾了房间,准备了热食和酒为他们接风洗尘。

他们穿过住房区,在职工食堂门前,看见两个年轻人正在争吵。在他们走近时,其中一个气不过,往另一个脸上揍了一拳。军营里的小伙子们正围着他们起哄,见到格利茨便都立正了,战战兢兢地望向他们的长官。

格利茨中校并没有动怒。他眼睛深邃,眉骨高起,五官像蜡像似的僵硬而刻板,让人猜不透他视线的方向。他常保持着安闲的神态,谈话时,他好像看着对方,又好像透过人的面孔在看着虚空之中。此人是个久经风霜的战士,和安德烈亚斯集中精神、充满威慑的凝视相比,他的姿态更加内敛,更加圆滑,也更加难以琢磨。这并不意味着他不信奉专断独行的官僚态度。作为上级,他并不急着切入工作事务,而是在酒席上就巫术迷信的问题同在场的人员夸夸其谈。

多么精明的人,谢尔盖想,他要借着荒诞不羁的辩题探测所有人的心理:他们相信什么,不相信什么,来自怎样的家庭和社会背景。他回忆着有关德国政治、宗教议题的知识,而安德烈亚斯率先结束了这场谈话。他在中校即将举杯敬酒的当口发言,显然是早有计划:“中校先生,您是我们中最有经验的,或许您愿意谈谈犯人的情况吗?”

他摆出一副谦逊的派头,看来这回他要假装一个不懂人情世故、专注自身工作的技术员了。谢尔盖不禁犯嘀咕,如果安德烈亚斯同他的邂逅不那么戏剧化,而是在寻常的工作场合当中,难保他不会被这副谦逊谨慎的假面骗过去。人一旦登上权力的阶梯,对上对下露出的都是粉饰之后的人格。

格利茨中校把酒杯放下了:“不瞒您说,我审讯了几个人。其中几个是对情况浑然不知的傻瓜,只想谋个差事,还有几个总是沉默不言。”

“那么这件事也没什么疑点了,我们之后的工作就由您安排。”

他明摆着奉承,暗地里却要把责任推给中校一个人。

格利茨中校说:“中央集团军的考夫曼先生得知了此事,正从斯摩棱斯克赶来。电报里说他后天就能赶到,考夫曼接见过不少流亡贵族。不如我们都等一下,听听他的意见?”

安德烈亚斯乐见其成。既然国防军的情报系统对这件事感兴趣,如果格利茨打算留下

- 御宅屋 https://www.yuzhai.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