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推开谢尔盖,厉声问道:“我为什么回去?你怎么问得出口?该死的,别逼我在这时候揍你!”

他以为他在做什么,像小说里的人物为爱情献上生命吗?要一个人承认自己的感情是多么困难,在这个世界上、在人与人之间,因此充满了进退、考量与虚伪,也因此充满了毕生的遗憾但是他如此轻易地做出了选择,在生命和爱情之间。天啊,他聪敏的头脑究竟对什么动了感情?是对一个人,还是对两种相似的命运,还是单单对他扮演出来的、矜持的爱呢?他究竟是爱人,还是自怜,又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谢尔盖感到眩晕,感到惶恐,甚至感动,在全世界的人当中,他最最不该感动!可是紧接着,安德烈亚斯抱紧他的脖子,埋在他的肩头哭了。

谢尔盖心里一惊,从睡梦似的嫉妒中挣脱出来:他刚刚救了我的命,我却在说什么蠢话呀。我嫉妒他的爱,可他的爱不是正指向我吗,我怎么能把那当做他一个人的事,在心里评头论足?

愧疚压在他的脊背上。在他所学习的表演中,安慰自有一套流程。可当他想露出自我、真诚地致歉时,便觉得自己又尴尬又愚蠢,像被捉到劳动课上的小少爷,手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对不起……我不该这么问。都是我的错。”

对于骤然失控的感情,安德烈亚斯本也想蒙混过去。他也在心里咒骂自己,你要在他面前哭多少次?在以前,他可以默然地承受许多,说一万次我不在乎。冷漠或者假装冷漠,那是他最谙熟的一门课程。可谢尔盖一开口,他心里那个懦弱的、爱哭的男孩就挣脱了束缚,夺走了身体的控制权。

他哽咽着,掐住谢尔盖的手臂:“你不能这样对待我!”

谢尔盖呼吸一滞。那几滴眼泪就好像流在他自己的脸上,相同的委屈和忧愁也在他的心中回荡。他不甘心就此屈服,仍绝望地说教着自己:虽然他看起来挺可怜的,但他把被侮辱、被轻视的报复施加在了无辜的人头上。因不甘做帮凶或奴隶而被他开枪打死的人,谁来同情他们呢?小恩小惠就让你如此动摇……你的一条生命献给了祖国,他的一条生命注定要被法律裁决,在你们之间,献上生命可不就成了小恩小惠?那么,你的家人、你的祖国、你的信仰呢?为了放纵的感情,你就什么都不要了吗?

但另一个声音更大更响,声嘶力竭地对他吼叫,不论如何,他深深地爱着你呀。他的爱并不比母亲、塔莉亚给你的爱更低等。在罪恶的政治之外,他也是一个饱受折磨的人呀。

谢尔盖越逼迫自己远离,却把他们推得更近了。一个可怕的想法划过他的脑海:他们都愿意为了虚无缥缈的东西承受肉体或精神的苦痛,甚至献上生命。在人人追逐美貌、财富与权势的世俗之中,他们的分歧是微小的,因为他们的心之所向都不在滚滚红尘,可正因为他们渴望着抽象而虚无的幻景,使得那条裂缝天堑似的不可逾越世界上没有不会凋萎的容颜、不会耗费的金钱、不会丧失的权力。可是,自由、信仰或爱情之类的东西,有谁能将它们证伪,有谁能为它们估价、在它们之间一较短长?

忽然之间,平静降临在了他波涛翻涌的心湖之上,短暂地、静谧地,像台风的风眼。他把安德烈亚斯从肩膀上拉起来,用手指揩了揩他脸上的泪水。那双含泪的眼睛窘迫地躲避着。阒寂无声的思绪中,他对自己愤然叫嚷,我就爱他一会儿又能怎么样呢!安德烈亚斯再看向他的时候,谢尔盖便亲吻了他的嘴唇。

这一刻,他们心底的爱欲压倒了本能,压倒了计算,压倒了一切环绕他们的规则。一股酸涩而欢乐的暖流经过胸膛,让他们战栗。死亡的阴影像帘幕似的撤下,连同对于来日的恐惧,都一道儿烟消云散了。

安德烈亚斯关掉电灯,冰冷的双手伸进他的衬衫下摆:“过来,抱着我。”

谢尔盖头脑发热,温柔的情愫在他的身体中翻涌。他依言照做,根据掌中细小的颤抖,不由自主地想象着那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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