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脑子。有一阵子,我总是站在桥上,盯着底下的河水,什么也不做,直到傍晚才回去。在那以后,我开始喜欢舒伯特。他总是谈论死亡,用直接或者委婉的方式。再禁忌的话题,在音乐当中总是自由的。舞台上的人唱,青年在黑夜中经过椴树的身旁,沙沙的树叶对他说,来吧旅人,来这儿找到你的安宁。我想,这和我望着河水的时候所想的完全一样,或许那里有我想要的安宁。”

谢尔盖紧张起来,一根丝线疼痛地勒着他的心脏。他丝毫不了解心理医生该怎么工作,只能握住安德烈亚斯的手,急切地询问:“那么,你现在还会这样想吗?”

“不。我用了两年的时间,和人谈话、读书,它逐渐从我的脑子里消失了。罗特希尔德医生说这是一种病态的表现,它并不是我自己的想法。他说,人不是时时刻刻都被自我、也就是自由意志主宰着,情绪、幻觉、妄想都会夺走一个人对自己的掌控,就好像高烧的病人会看见不存在的东西。只有当你能够掌控悲伤,而不是让悲伤掌控你的时候,才有资格为人生做选择,否则那都只是逃避而已。你知道的,我并不想做一个懦弱的人。”

他身上有种令人敬佩的坚韧。谢尔盖心里浮起一阵怜悯,眼睛随之湿润了,没人在乎他这点儿黑暗中的眼泪,也没人会因为他的难过而嘉奖或者处罚他。安德烈亚斯却凑近了,吻他的脸颊,柔声道:“哦,你也难免有多愁善感的时候。”

他的声音有一点儿雀跃。谁也不可能对爱无动于衷。谢尔盖突然想说些什么,那表达的、袒露的欲望从没如此旺盛过,可到头来,在任务许可的范围内,他找不出半句话。

他强迫自己开口:“我与你相反,我其实很怕死。从小的时候就开始了。”

这也太蠢了,他在心里咒骂自己,但安德烈亚斯没有表示抗议,而是揽住他的肩膀,嗯了一声:“没有谁不怕死的。哪怕是自杀的人,他们也害怕。”

“那是一种很异常的恐惧。我害怕自己的死,也害怕别人的死。在我小的时候,我在村子里见过人是如何死去的。一个猎户,踩到了捕兽夹子。那东西当时没要了他的命,但没过多久,他的腿就溃烂了。渐渐地、一点一点地死是最可怕的。我住得离他很近,在情况还不算糟糕的时候,我能看见他坐在门口,什么也不做,就只是向外看。但很快他就不见了。有天晚上,母亲告诉我有人死了,我才明白过来。对我来说,他就像被门后面的黑暗吃掉了,所以我小时候特别怕黑。”

“你应该多和我说说你的想法。这一点都不蠢,我很想了解你,包括过去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我不知道你有这一面或许人人都不像他们表面看起来那样。但那很可爱,我很喜欢,你应该和我多说……”

可我不能对你完全诚实,谢尔盖遗憾地想。他清了清嗓子:“我后来做了好几次关于死亡的噩梦,长大以后就好了。但我心里还是害怕。我并不是每周都去教堂的人,死后的世界对我来说是一片虚无。人们会渐渐忘记你,就好像你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最令人恐惧的是,曾经在意你的人也会把你淡忘,因为这样能让他们好受一点,仅此而已。”

安德烈亚斯吸了口气,他似乎想发表些评价,或者做出些保证,但他最终只说:“或许忘记也很好。让爱你的人好受一点,这很值得。”

谢尔盖说:“我不知道你心里是这样想的。”

他张开手臂抱住了安德烈亚斯,心里却想着他的眼睛。那颜色像钢铁又像雾霭。灰眼睛总代表着冷酷的精明、无情的智慧,就像驾车飞驰过特洛伊战场的雅典娜,即将用战争毁掉一对恋人。俄国人有句谚语,一个人的心在哪里,他的眼睛就会看向哪里。为什么一个法西斯分子会长久地凝视他?在两难之下的人,又该对那种眼神做出什么反应?他抱着安德烈亚斯,心中充满了难言的酸楚和迷茫。

对自己来说唾手可得的、永恒不变的爱,安德烈亚斯从未拥有分毫。对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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