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五分钟,间断而克制地折磨那面门板。
卢卡斯懊恼地站起身,敲门声再度响起,让他紧张地理了理皱巴巴的睡衣,披了一件睡袍。
不详的预感弥漫在他心中。难道是为了上周的那件事……不,绝不可能。如果来者是盖世太保的话,不可能客客气气地等他开门。他踱到门前,喊了一声“是谁”,又惊慌失措地开始寻找自己的配枪。
谢尔盖在门外说道:“你的一位老朋友。”
门打开了,卢卡斯头发凌乱、脸色惨白地出现在那道缝隙里。谢尔盖看见他,点点头:“看来您没事。安德烈亚斯让我来看看您。”
“哦,请进请进,谢谢您。也谢谢他的好意。”
卢卡斯的居室十分不起眼,与他那在酸枝木壁炉下度过的童年毫不相称。谢尔盖稍感惊讶,眼见卢卡斯从柜子里拿出玻璃瓶,给两人倒了白兰地,阻止道:“您还生着病,不能喝酒。”
“啊,那么两杯都给您。”
卢卡斯把酒推过去,局促地坐在谢尔盖的对面。谢尔盖换掉了制服,穿着便装,领口系着一条深绿的丝巾。那颜色衬托着他的双眼,显出无比深邃的美丽来。他坐在沙发上,说话时身体微微向前倾倒,怜悯又关切,却不失庄重的尊敬。卢卡斯感到一种被关注的熏熏然。
难怪安德烈亚斯如此喜爱他,他想,单凭那双眼睛,不论他注视谁,谁都会爱上他的。
谢尔盖喝掉了其中一杯,举起玻璃杯看了看:“这是哪个厂家生产的?人们都把玻璃器皿保存得太好,玻璃厂总有一天会因此破产的。”
“我不清楚。”卢卡斯不好意思地说,“这些都不是我买的。”
“难怪。我猜这是安德烈亚斯送给您的,不是吗?”
“您可真敏锐!”
“除了他,也没人喜欢这种奢侈的生活。”谢尔盖试探道。
他希望看清卢卡斯同安德烈亚斯当下的关系:他们之间是否亲密,是否在消息上互通有无,再判断是否询问他出入药店的原因。
“啊,您这样说虽然不错,但不是全然公正。他其实不爱这些,他在送礼的时候会选最贵的,不管那是玻璃瓶子还是鲜花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该送些什么。”
“您似乎非常了解他。”
“那是自然,我们认识很久了。”卢卡斯顿了顿,忽然惶恐起来,“您不要误会,我们之间可没什么。尽管我们以前比较亲密,但……不是您想象的那样。”
谢尔盖忍不住笑了笑:“你们是怎样认识的?”
“这件事说来很可笑。我们的父亲相互认识,您知道的,那些懂得经营的人总是彼此接近。”
他们第一次见面正在雷奥妮的婚礼上。卢卡斯被要求表演大提琴。在紧张之中,他难免犯了几个小错,但对着他天使般的面孔、腼腆稚气的神情,谁也不想扫兴。没有人愿意苛责一个十三岁的漂亮男孩。在掌声之中,他注意到一双眼睛,目光穿过人群,牢牢盯住他的脸,让他感到吸引和恐惧。那个人没有鼓掌,看到卢卡斯投来的目光时,露出一个讥讽的微笑。
天啊,我完了。卢卡斯的脸开始发烫,刚才窘迫的错误在脑海中回放起来。他什么都知道!
就在他收好琴谱,准备回到座位的时候。那个青年向他招招手,他心里害怕,但那个动作像不可违抗似的,让他踱步到他的身边。对方很有风度地请他坐下,给他倒了一杯酒。他的衣袖上飘起一股淡淡的香气。
或许我误解他了,他也没有那么可恶。卢卡斯悄悄想。是我太紧张了。
就在新娘和新郎穿过手臂构成的拱门时,安德烈亚斯在他的身边问道:“你觉得她美吗?”
“当然。”
“看来你空长了一张漂亮的脸,却有眼无珠,头脑空空。就像你正要结婚的姑妈。”
卢卡斯肩膀一颤,确信他遭遇了世界上最可怕的人。他委屈极了,转头要走,安德烈亚斯却拉住他的手臂。
“跑什么,他们正在举行典礼,你就这样含着眼泪、从教堂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