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把人送往那里,你知道集中营里不只有犹太人。难道一定要把证据摆到你眼前,你才肯承认吗?就好像你知道那是砒霜,非要亲自去尝一口,才知道它有毒吗?”
“你说什么?”
安德烈亚斯转向了他,敌意在他的灰眼睛之中浮现,像两把匕首的刀尖。在这之前,他一直凝视着窗外,试图让对话维持在无关痛痒的深度。现在他凝视着卢卡斯,好像从未见过这个人似的。
“永远不要这样对我说话。”他的声调陡然一变,“这是什么意思?”
卢卡斯习惯性的瑟缩了一下。他向四周看了看,吞吞吐吐的样子又让安德烈亚斯不耐烦起来:“好了,就当你什么都没有说过。别再……”
“你之前对我说过,凡事要有证据。我有证据,如果你必须要看的话。”
安德烈亚斯低下头,卢卡斯手里有四张照片。他先看到一排栅栏,紧接着是烟囱,灰白的、和天空分不清边界的云,在这片苍穹和建筑的环绕下,那是他心中先是一震,恐惧才刚刚冒出头,又被无名的愤怒淹没了。好吧,好吧,就把这些东西登上报纸吧。让所有人都下地狱,所有人都挂到绞刑架上,每一个,每一个接触到这些名字的人。他恶狠狠地想,手攥在背后,指尖焦躁的搓着袖口。所有的德国人都有份!
那些有关审判的念头又回到他的脑海。他仿佛看见了属于自己的那个套索,那排行刑队的靴子,六支或者七支步枪,一堵石墙。面对死亡,他习惯性地感到轻蔑,可凯里安的绿眼睛在某道缝隙里一闪,像一只手拂过胸口:灰白的、鲜血四溢的想象一下被抹去了。他的心因为惶恐漂浮起来。
卢卡斯的视线停留在安德烈亚斯的脸上,试图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些蛛丝马迹。
终于,安德烈亚斯笑了笑:“这是从哪里来的?你的胶卷?”
“不,拍照的人是我的战友。胶卷和相机都在他那里。”
“我从没见过这些,不得不承认,或许你说得不错。你得给我几天时间考虑考虑。”
“哦。”卢卡斯颇有些受宠若惊,把照片收回口袋,低头仔细检查了纽扣,“哦,天哪……”
就在他放松戒备的刹那,安德烈亚斯忽然逼近,把他挤进墙角。卢卡斯看到了他口袋里隐藏的手枪,枪口正对准自己。他完全僵住了:他的朋友带着枪来庆祝一个小女孩来到人世。
卢卡斯无比讽刺地笑起来,靠着门框摇头。在一个月之内,他总是被枪指着,几乎要习惯了。而他惊奇的发现,面对死亡,他的恐惧逐渐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寂寞和无聊。
“给我吧,照片,还有你那位朋友的名字。”
那几张皱巴巴的照片,即便丢在废品站也不会惹人注意。它们登上报纸的情形却在安德烈亚斯的脑中闪烁:版面,篇幅,报道的首段,标题尖尖的凸起像教堂的顶端。他不敢再想下去,用火柴把它们点着,丢进了壁炉。
【作者有话要说】
我在写作过程中总有很多废话想说,还想做点reference,但是要写章节notes的时候又开始犯懒,每次都是。
如果大伙有什么好奇的就留言吧,当然没有也没事(
第32章 复制品们
这是凉爽宜人的一天。刚下完几场阵雨,单薄的水汽在树林间漂浮,河面翻动着难以查明的水波,像毛衫的针脚。在印象派的画作中,那儿应当铺满青灰色与暗黄色。直到汽车驶进柏林市区,周围的一切才变得狭窄、局限,弥漫着喧闹而冷酷的人烟。四季的区隔与自然的变换被城市简化。除了阴晴雨雪以外,人们很难找到丰富、优美的词汇描述城市中的一天。他们更愿把那奉献给大自然。
安德烈亚斯对这座城市很有感情,但并非所有人都喜欢这座“未来的世界之都”。
柏林的设计师像是位牙医,你看那些窗户,整齐得让人心烦。在他们散步时,凯里安曾经这样抱怨。谁能想象呢,德国最复杂的人类活动竟在如此枯燥的场